周六上午,沈赐华坐车回到了老宅。
老宅在一片清净的富人区,那里有许多长势不错的绿植。使这里清净的氛围又透露着些生命力。
沈赐华在停车场停了车,指尖还夹着没吸完的烟。他想了想,还是灭了吧。想着,直接用指腹掐灭星子,丢在了一棵老槐树下的垃圾桶里。
他的指腹上还沾着烟灰,皮肤上还泛着淡红——那分明就是烫出来的。
因为沈老爷子戒了烟,现在是接受不了烟味儿了,他要是知道沈赐华吸了烟,非得唠叨一天。沈赐华揉了揉眉心,从兜中拿出了颗薄荷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试图用糖味儿来掩盖烟味儿。
他又在外面呆了一会儿,等烟味儿散得差不多了,才踏进老宅的大门。
屋内,爸妈早已坐在沙发上与爷爷谈笑,姐姐也在一旁笑着听着。爸妈看到他来了,笑着迎接。
“你看,我说什么,一说他就到了。”沈母一边朝沈赐华走一边笑道。沈赐华刚进了门,沈老爷子刚刚还挂笑的脸突然就收了回去,眉头也开始皱在一起。
“你吸烟了?”沈老爷子沉稳而又严肃的声音响起。
沈赐华身子一颤,这老头虽年纪大了可鼻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灵。他顿了一下,才闷闷地回答:“……嗯。”
“没规矩!你才多大,就抽烟?!”沈老爷子显然有些生气。沈父沈母也有些讶异,他们知道儿子虽然脾气不好,可……可他们还没见过儿子抽烟。
沈母想要责怪,刚准备说教,便看到沈赐华阴沉沉的脸,想说的话被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有些担心,下意识理了理头发,“小赐,你出来一下。”
沈母率先走到院中的老树下,沈赐华脚步有些疲倦,“怎么了。”沈赐华声音有些哑,他的眼白泛着些红血丝。
沈母担心地皱了皱眉,凑上前问:“小赐啊,这几天怎么了?没休息好吗?怎么看着这么没精神?”
“没事儿,就是没休息好。”沈赐华揉了揉鼻梁骨。
“这几天我让张阿姨给你炖锅鸡汤,晚上别忘喝,昂,得好好补补身子……马上也快高考了,你收敛点儿,你也知道,你奶奶过世得早,你爷爷他——”
“我知道,你不用管。”沈赐华没等沈母说完,就打断了。这句话,他听到太多太多便了,再听,他就要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沈母无奈地叹了声气,“算了,晚上你爷爷的寿宴,别惹事儿,啊。冷家也会来,你穿正式点儿。”
沈赐华心里咯噔一下,他垂了垂睫,“……嗯。”这几天他像有病似的,一看到、听到“冷”字,脑子里下意识就会冒出冷忆环坐在书桌旁看书的样子,很乖。沈赐华回过神……我他妈真是……疯了。
晚上七点,永辉酒店,808号房,沈赐华身穿一件黑色高领衬衫和直筒裤,休闲中带着些正式。沈赐念穿了件杏色连衣裙,发髻微挽,温柔知性。沈母、沈父分别坐在沈老爷子旁。
沈赐华坐在沈赐念父亲旁,眼中的余光不停地看向门口,他的心跳地很快,有些激动……又有些期待。
沈赐华正对着手机发呆,门外突然响起冷父愉悦地寒暄:“沈老爷身子还是这么硬朗,真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啊。”沈老爷子正想起身迎接,“哎,沈爷爷还是坐吧。”冷华清急忙劝阻。
沈老爷子看到人都来齐了,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衬得他饱经风霜的脸更加慈祥,“人都来齐了,赶紧坐赶紧坐。服务员,可以上菜了。”沈老爷子通知完,从新做好。
沈赐华一直没说话,他的眼睛直直的看向冷忆环,他身穿黑色宽松衬衫、黑色的直筒裤倒是和自己的风格有得一拼。只不过冷华清就显得有些不同了,他白色上衣和灰色西装裤倒显得更加显气色。这一看,竟和自己的姐姐挺搭,心有灵犀?
冷忆环被冷父安排坐到了沈赐华旁,冷华清就坐到了沈赐念身旁。他俩一见面就相互微信,与冷忆环这旁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赐华没说话,冷忆环也没说话,就各看各的手机。
菜齐了,一大桌的人开始动筷。他们相互说着,可沈赐华和冷忆环这里仿佛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
这顿饭对于他俩而言很无聊、很无趣、很……菜很快就吃的差不多了,蛋糕也是一人一份。
总体下来,这就是专门为长辈们聊天而设计的一场饭局,除了无聊还是无聊。两方的家长不是谈论家常小事,就是谈论各方孩子的婚姻和考试。无聊至极……
“爸、妈、沈爷爷、沈阿姨、沈叔叔,我吃饱了,你们先聊,我先走了。”冷忆环实在受不了这种场景,他宁愿一个人呆着,呆到发霉也不愿意在这种环境里耗着。
“这么快啊,是有什么急事吗?”沈母看向他。
“唉,没事别管他了,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思想了。”没等冷忆环回答,冷母就叹了口气,即使语气中带着些不满,但冷忆环的目的就只是出去,至于理由是什么,他并不在意。
见冷忆环出去了,沈赐华也坐不下去了,他急忙对沈老爷子说:“爷爷,我也提前走了,高考在即,我回去复习了!”还没等沈老爷子回应他就匆忙走了。沈老爷子刚想拦,可听到“复习”就不说什么了。
沈赐华追上冷忆环,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居然有点……开心?心里的那层迷雾就像被升起的太阳驱散,暖融融的。
冷忆环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便看到了沈赐华急匆匆地跑过来。他没说话,还是继续走着,只不过脚步放慢了些。
沈赐华见冷忆环放慢了速度,唇角微勾。不等冷忆环反应,一直胳膊直接搂住他的肩膀。
冷忆环:“我操……你有病啊?”他被沈赐华吓了一跳。
沈赐华贱兮兮地笑了笑:“没有啊。”说着,脑袋还往他颈边凑了凑,头发蹭嘚冷忆环的下颌有些痒痒的。
冷忆环:“……”虽然无语,但并没有推开他,“啧,闹够了没?”
沈赐华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收回手,肩并肩地与冷忆环走着,“西边那儿有个小吃街,去不去?”
冷忆环转过头看向他,像看傻子:“不是才吃过饭么?”
沈赐华一想到桌上那难吃的“精致小菜”一脸嫌弃,“啧啧啧,就那?那饭少得可怜,还这么难吃。我不信你吃饱了。”
冷忆环顿了顿,脑子里闪过那精致,量却少得可怜的食物。“也行吧,租车去还是——”
“租个小黄车。”沈赐华指了指路边树下的小黄车。
冷忆环嘴角抽了抽,“你认真的?”
沈赐华认真的点了点头,跟往日那个痞帅、不好惹的叛逆少年相差太大了,“认真的。”
冷忆环:“……6。”
这次轮到沈赐华嘴角抽了抽,不是兄弟,这回答……嗯,有些敷衍了。
沈赐华干脆拉住冷忆环的手腕跑到小黄车旁,利落地掏出手机,扫了两辆。他转过头看到冷忆环无语的脸,只觉心情大好:“就当体验生活了”,自己跨坐在车座上,向冷忆环挑了挑眉,“开车啊,走了,我知道有一家蟹黄包老鲜了,再不去就没了!”
冷忆环只觉得这个人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怎么变脸……怎么快?哦,不对,他好像就是有问题。不对,他不是狂躁吗?这怎么有些精神分裂的趋势了?不过——还挺……有意思。
虽这么想,但冷忆环脸上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只是那经常皱起的眉现在悄悄舒展开来。
见冷忆环也骑上了车,“跟着我!”沈赐华说着,便“嗖”地一声走了,他现在……算第二人格么?冷忆环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无语……
晚上十点的街上还是很热闹,霓虹灯使他们脸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微风席卷烦躁的内心,带走了阴霾。真他妈舒服!
很快,他们就到了。小吃连着两条街,连刮来的风都带着香味儿。此时,正是小吃街最热闹的时候。
冷忆环有点……社恐……知道,有些丢人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这里的人也太他妈多了吧?这比学校还可怕,“那个……我还是先走吧……”他的声音有些不自在,心跳地也有些快。要知道,他一个人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样过。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么多人。
沈赐华听到冷忆环想走,立马抓住他的胳膊,“别啊,来都来了,你不想尝尝么?多香啊!”不等冷忆环反抗,就直接拉住他的手腕来到了一家烤冷面。
“老板,来两份顶配的!”
“哎,那臭豆腐也不错,走!”
冷忆环全程被他拉着转——
“老板,馄饨两份,打包!”
“老板,煎包二十个!”
“老板,糖葫芦两串儿!”
“老板……”
一圈下来,冷忆环的嘴被塞得满满的,手里的塑料袋儿也满满的。沈赐华边吃着蟹黄包,边腾出一只手喂冷忆环馄饨。
你以为冷忆环想?当然——不是。他原本是不想吃的。他想走,可奈何被沈赐华拽住了手腕,走不了。他发现自己好像不需要说话——好吧,其实是根本没有机会。这沈赐华跟疯了似的,买一种吃的,就往自己嘴里塞一口,自己刚咽下去想说他自己可以吃,结果刚张口,就又被塞了一口……
冷忆环几乎是放弃反抗了,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其实还挺好吃的……哎呀,不争气。但实在香,况且……嗯,自己好想没付钱……
沈赐华其实是比冷忆环高一些的,所以在他的角度来看,冷忆环鼓鼓的腮帮子就像一只小仓鼠,眼睛像装满了星星,亮亮的。他摸了摸鼻子,怪……怪可爱的……
“沈赐华!糖葫芦……要掉了!”冷忆环见沈赐华看着自己发呆,一边嚼一边咽还一边提醒。
沈赐华连忙回过神,“知道了。”他耳根顺着脖子有些发烫,不会吧?老子脸红了!!!不是?!老子……完了,太特么丢人了!!!
不过,光线比较黑,冷忆环的注意力全在嚼嘴中的小吃。沈赐华见他没发现,松了一口气。
12点,太晚了。沈赐华突然想起来,妈妈还让张妈煲了汤,他看像冷忆环:“张妈煲了汤,你喝不喝?”
冷忆环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有些吃累了,“不喝。”
“那好吧。”沈赐华撇了撇嘴,扫兴,哼!
沈赐华:“……那我们回去?不是,是我送你回去。”
冷忆环:“……行。”
他们把剩下的塑料制品丢进垃圾桶后,拦了辆出租车,向着“回家”的路行驶。
好奇怪。这相处模式也是够劲儿的。怎么,忽冷忽热?一会儿冷暴力,一会儿热暴力?这特么有些莫名其妙了吧?怎么就才见了几面,就熟成这样儿,很不对劲儿啊。
或许,有时候感情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吧——反正,今天吃得很开心不是吗?既然开心还管它莫不莫名其妙干嘛?开心一时是一时。
至于感情这东西嘛,闲了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