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寒的修为日渐精进,只是性子依旧桀骜。
他成了忘尘殿最让人头疼的弟子,也是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墨玄对他愈发严厉,有时一个剑招练不好,便罚他在雪地里站到天明;可夜里,他的窗台上总会多出一碗热汤,或是一件御寒的披风。
沈惊寒装作不知,却把那些汤碗都收进了储物袋,把那件披风缝补了好几次,依旧贴身穿着。
变故发生在他十六岁那年。
彼时修仙界突发异动,各地接连出现修士被心魔吞噬的怪事。墨玄奉命下山查探,临走前,他把那串万年寒玉念珠解下来,系在了沈惊寒的手腕上。
“此珠可镇心神,”墨玄的指尖划过他的腕骨,带着微凉的触感,“我不在时,万事小心。”
沈惊寒点头,看着师尊的身影消失在云海中,心里竟空落落的。他摸着腕上的念珠,冰凉的玉珠贴着皮肤,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可墨玄一走,麻烦就找上了门。
清虚宗那位长老不知从哪里听说,沈惊寒是“天煞孤星”的命格,会给修仙界带来浩劫。他联合了几个门派,气势汹汹地杀上忘尘殿,说要“除魔卫道”。
沈惊寒站在山门处,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怕打,可他们骂他是“孽种”,骂他是“灾星”,那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师尊不会允许你们放肆!”他嘶吼着冲上去,剑光凛冽如寒冬。
可对方人多势众,又有备而来。沈惊寒渐渐力不从心,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了他的黑衣,也染红了腕上的寒玉念珠。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诡异的低语。
“杀了他们……”那声音诱惑着他,“杀了他们,就没人再敢骂你了……”
沈惊寒的眼睛开始发红,体内的戾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他看到那些人嘲讽的脸,听到他们恶毒的咒骂,心头的杀意越来越浓。
“住手!”
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
墨玄不知何时回来了,他站在云端,月白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向沈惊寒的眼神里,满是惊怒与后怕。
“师尊……”沈惊寒的意识有些模糊,体内的戾气像脱缰的野马,几乎要将他吞噬。
墨玄瞬间来到他身边,抬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一股温和而强大的灵力涌入他体内,压制着那股疯狂的戾气。沈惊寒只觉得一阵暖流涌过,脑海里的低语渐渐消失,眼睛也恢复了清明。
“你怎么样?”墨玄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惊寒看着他苍白的脸,才发现师尊的嘴角挂着血迹。他定是强行催动灵力赶回来的,才会伤及自身。
“弟子没事。”沈惊寒低下头,心里又悔又疼。
墨玄没再说话,只是转身看向那些门派的人。他没动手,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所有人都动弹不得,脸色惨白。
“惊寒是我墨玄的弟子,”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谁敢动他,先问过我。”
清虚宗的长老还想说什么,却被墨玄一个眼神吓得闭了嘴。众人不敢再多言,灰溜溜地离开了。
山门处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他和墨玄两人。
“师尊,对不起……”沈惊寒的声音很低。
墨玄叹了口气,抬手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暖意,让沈惊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你的错。”墨玄看着他腕上染血的念珠,眸色复杂,“是我没保护好你。”
那晚,墨玄把他带回忘尘殿,亲自为他上药。烛火摇曳,映着师尊认真的侧脸,沈惊寒忽然觉得,若是能一直这样,哪怕受再多伤,也值得。
可他不知道,心魔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暗处悄悄生根发芽。而他与师尊之间,早已注定要被这场名为“情”的劫数,缠得死去活来。
后来,沈惊寒才从旁人口中得知,师尊为了护他,不惜与其他门派撕破脸,甚至自毁了十年修为。
他站在忘尘殿的雪地里,握着那串寒玉念珠,第一次尝到了心痛的滋味。原来有些守护,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而是有人在用自己的骨血,为他铺就一条生路。
只是那时的他还太年轻,不懂得这份守护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隐忍与爱意。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师尊,强到能将那些流言蜚语,统统碾碎在脚下。
却不知,这条路的尽头,等待他的,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