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晨十点的阳光被厚重云层滤得只剩几分淡金,勉强穿透花果山练武场入口的结界,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影。地下室的石门半掩着,寒气顺着缝隙往里钻,却在触到那道斜倚在石壁上的身影时,像被无形的力场撞散了去。
孙悟空拢了拢黑色风衣的领口,指尖划过衣料上暗纹——那是他用仅剩的灵气凝出的护符,能在这灵气稀薄的世道里,勉强护住花果山这方小天地。他早已收起了一身金毛,露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唯有垂在身侧的那截毛茸茸的尾巴,偶尔会轻轻扫过地面,泄露些许不耐。
三天前就算到九星连珠的异象,却没料到会应在如意金箍棒上。
地下室中央的石台上,原本静静躺着的铁棒此刻已不见踪影。一道刺目的金光刚刚敛去,空气中还残留着灵力碰撞的灼热感,石台上赫然多了一个蜷缩的身影。
是个女子。
乌黑的石台上,她赤裸的肌肤白得晃眼,长发如瀑般铺散开,竟是和金箍棒本体一样的灿金色,发梢还带着未散尽的微光。她似乎还没从化形的混沌中挣脱,睫毛轻颤,眉头微蹙,像初生的幼兽般对周遭的寒冷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孙悟空挑了挑眉,难得有些怔忡。陪了他千年的法宝,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倒比当年在天宫闹得翻天覆地时更让他觉得新奇。
寒气又开始往石台上涌,女子的肩膀微微发抖。他收回目光,脱下身上的风衣,大步走过去。风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宽大的衣摆垂落,恰好将那具玲珑有致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和那满头耀眼的金发。
“唔……”
低低的呻吟从衣料下传来,女子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极亮的眸子,瞳仁像淬了金的黑曜石,带着初生的懵懂,直直地望向蹲在她面前的孙悟空。
“你是谁?”她的声音还带着刚化形的沙哑,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像玉石相击。
孙悟空指尖在她发顶顿了顿,终究只是轻轻拂开粘在她脸颊上的发丝,尾音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孙悟空。”
女子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名字。她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上温暖的衣料,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柔软,和记忆里那根坚硬的铁棒完全不同。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里炸开,千年间伴随孙悟空征战、护他周全的画面,与此刻化形的感知交织在一起。
“我……”她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孙悟空脸上,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风衣,忽然轻声道,“我叫如意。”
孙悟空挑眉,觉得这名字倒是省了他再费神。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裹着风衣坐在石台上的女子,尾巴在身后轻轻一甩:“起来。”
如意依言撑着石台站起,宽大的风衣几乎拖到地上,她有些不稳地晃了晃,下意识地伸手去抓离得最近的东西——恰好握住了孙悟空伸过来的手腕。
他的手腕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如意抬头,撞进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睛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或许是本能驱使,轻声问:“以后,我跟着你?”
孙悟空看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像极了当年刚被他从东海里捞出来时,那根铁棒对他产生的羁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痞气的笑:“随你。”
话音刚落,地下室入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几声短促的妖风呼啸。孙悟空眼神一凛,尾巴瞬间绷紧——是山外的妖魔闻到了灵气波动,找上门来了。
他转头看了眼还站不稳的如意,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待着别动。”
说罢,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石门。地下室里只剩下如意一人,她裹紧了身上的风衣,金发从领口滑落,落在手背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她走到石台前,指尖轻抚过刚才金箍棒待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与她此刻的气息完美相融。
外面传来几声妖魔的惨嚎,很快又归于寂静。不过片刻,孙悟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石门处,风衣下摆沾了些灰尘,却依旧挺拔。
“走了。”他朝着如意扬了扬下巴,“这世道不太平,得让你学学怎么自己打架。”
如意点点头,踩着风衣的下摆,有些笨拙地跟着他往外走。阳光透过石门照进来,在两人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看着前面那个俊朗的背影,突然觉得,就算灵气稀薄,天规束缚,有他在,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金发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像极了当年随他一路西行时,那根铁棒划过空气的流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