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涯家出来时,雪已经停了。妖魔作祟的根源不过是只偷食了灵米的老狐,被孙悟空一棒敲晕了捆去后山思过,算不上什么棘手事。只是归途的风里,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花果山地下室的石门再次关上时,隔绝了外面的寒意与喧嚣。石台上还残留着今早金光炸开的灼痕,孙悟空转身时,风衣的衣角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埃。
如意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他临走前倒的热茶,指尖拢着杯沿的暖意。见他进来,她抬眸,金瞳里映着石壁上跳动的烛火,像盛着两簇安静的光。
“都解决了?”她轻声问,声音里还带着点刚化形的生涩,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笃定。
“嗯,小打小闹。”孙悟空在她对面坐下,尾巴从风衣下探出来,轻轻搭在膝头,“倒是有件事,得跟你说。”
他难得有些迟疑,指尖在石桌上敲了敲,才缓缓开口:“今日我去了趟方寸山,见了师父。”
如意捧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安静地听着。她虽记不清太多前尘,却知道“方寸山”和“师父”在他心里的分量。
“师父说,眼下这世道不稳,九星连珠不是偶然,你化形……或许藏着祸事。”孙悟空看着她的眼睛,坦诚道,“他说,这劫数或许要落在‘情’字上,还提议让我跟别的法宝结亲,说是能破局。”
他说到“结亲”二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尾音里带着明显的排斥:“我没应。”
如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金发滑落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她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金瞳里没有慌乱,只有纯粹的疑惑:“结亲?是……像人间夫妻那样吗?”
“大抵是。”孙悟空点头,看着她澄澈的眼睛,忽然觉得祖师的话荒唐得可笑,“但你是如意金箍棒,是跟了我千年的法器,我不会用这种事来赌。”
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认真:“师父还说,你可能会碎,或许就跟这九星连珠有关。但我寻思着,你陪我闯过那么多关,从凌霄殿到雷音寺,连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都没化了你的本体,哪能这么容易就碎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看着如意:“但这事关重大,我不能自己拿主意。所以想问问你,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需要你做什么……或者,你有什么想法?”
他活了太久,早已习惯独断专行,护着花果山,护着这世道里的芸芸众生,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自己的法器征询意见。可眼前的女子,虽由金箍棒化形,眼里却有了属于“如意”的意识,不再是任他驱使的死物。
如意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烛火都跳了三跳。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让整个地下室都亮了几分。
“我是你的。”她轻声说,语气笃定得像千年前被他握在手里时一样,“你说不结亲,那就不结。你说要护着我,那我就不碎。”
她顿了顿,金瞳里映着他的身影,清晰而坚定:“要是真有劫难,我陪你一起渡。当年在流沙河,你把我插进水里搅得龙宫都晃悠;在火焰山,你用我撬过铁扇公主的扇子……这点事,算什么?”
孙悟空看着她眼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比当年第一次握住金箍棒时的震颤,更要柔软几分。他忍不住伸手,像早上那样,轻轻拂开她脸颊上的金发。
“好。”他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那就一起渡。”
烛火继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紧紧依偎着,像千年来从未分开过那样。外面的风还在刮,天道的枷锁依旧沉重,但这地下室里的暖意,却比任何护符都要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