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压在巷口的路灯上。苗祎被鬼清拽着胳膊,丧杍在身后虚虚护着,三人踩着积水往旧楼深处走。楼道里的声控灯接触不良,亮一下灭一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丧杍棕色的风衣的陈皮味和苗祎喷的薄荷味的香水,成了这诡异氛围里唯一的实感。
鬼清到了。
鬼清在三楼拐角停住,敲了敲标着“304”的铁门。
办公室的白炽灯忽明忽暗,墙角堆着半融化的冰块——里面冻着个哈欠连天的雪妖,桌底时不时窜过团毛茸茸的黑影,仔细看是条拖着九条尾巴的狐狸魂,正偷扒垃圾桶里的薯片袋。
正中央的办公桌前,穿海盗服的男生一脚踩在椅子上,独眼面具的黑眼罩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手里挥着根教鞭似的钢笔
铭泽说了多少遍!勾魂时别总跟着猫跑!
他面前站着三个飘在半空的鬼魂,都穿着宽松的连帽卫衣,帽子顶上支棱着各不相同的尖角:一个是毛茸茸的狼耳,一个是分叉的鹿角,还有个顶着对圆滚滚的兔耳,被训得缩着脖子,卫衣下摆都快拖到地上。
靠窗的沙发区更没规矩。穿高开叉旗袍的女子斜倚在椅背上,指尖夹着支燃了半截的烟,烟灰摇摇欲坠。她对着桌前正疯狂敲键盘的男生悠悠吐了口烟圈,烟圈穿过男生的肩膀,在他头顶散成朵模糊的云。
男生头也不抬,眼镜滑到鼻尖,屏幕蓝光映得他脸色发白,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嘴里还嘟囔着
王绫七这月的超度报表再交不上,大组长又要扣绩效了……
烟味混着打印机的墨香,和鬼魂身上若有若无的寒气缠在一起,让这满是妖鬼的办公室,乱得像场没散场的午夜派对。
打印机突然“咔哒”一声卡纸,吐出半截印着“鬼魂超度进度表”的纸,边缘还沾着几缕半透明的头发——不知是哪个路过的游魂不小心飘进去的。穿海盗服的男生被这动静惊得回头,独眼面具的系带松了半截,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铭泽说了别在打印机旁边飘!卡一次修半天,你们当我第三组经费是大风刮来的?
三个戴角卫衣鬼吓得往一起挤,狼耳卫衣的魂体都快变透明了,小声嘟囔
伤魂是、是第四组的九尾狐刚才追纸飞机撞上去的……
桌底的九尾狐尾巴一僵,叼着薯片袋钻得更深,九条尾巴慌乱地扫着地面,带起一阵轻飘飘的灰尘。
旗袍女子轻笑一声,吐了个烟圈精准套住男生的电脑屏幕,烟圈散开时,屏幕上的文档突然乱码,满屏都飘起“¥%……&”的符号。
打字男生哀嚎一声,伸手去揉太阳穴
王绫七魊魖!您这烟圈带煞气!报表又要重打了!
魊魖急什么。
旗袍女子弹了弹烟灰,旗袍开叉处露出的脚踝踩着双绣着彼岸花的红绣鞋,鞋尖微微离地
魊魖等会儿让我们组的雪妖帮你冻冻打印机,说不定能吐出完整的。
墙角的冰块里,雪妖打了个哆嗦,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小声抱怨
雾冻坏了算谁的绩效啊……
海盗服男生刚把教鞭拍到桌上,天花板突然漏下几滴黑水,顺着墙缝蜿蜒成个歪歪扭扭的“饿”字。他扶额长叹
铭泽祖宗们,先解决温饱问题行不?外卖点的鸭血粉丝汤再不来,第二组饿死鬼就要拆门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砰”地被撞开,个穿清朝官服的瘦高鬼魂飘进来,官帽上的翎子歪到一边
茯苓“报!外卖被门口第二组的树精抢了!它说……它要加麻加辣!
一时间,教鞭敲桌声、键盘乱敲声、鬼魂的抱怨声、旗袍女子的低笑声混在一起,连白炽灯都晃得更欢了,把这满是妖鬼的办公室,搅成一锅沸腾的乱粥。
苗祎站在门口,看着满室飘来飘去的妖鬼、训话的海盗、吐烟圈的旗袍女子,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成了木头桩子。
丧杍噗——
丧杍没忍住大笑出声,几步跨进去手里把玩着五帝币
丧杍新来的?慢慢看,热闹着呢!
鬼清在她身后扶着额头,无奈地推了推她的胳膊
鬼清别愣着了,以后天天这样,先习惯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