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黏稠的墨汁,将鬼清彻底淹没。
他又回到了那个阴雨连绵的村子,泥泞的土路黏着他的草鞋,村民们的咒骂像冰雹砸在身上——“丧门星”“克母的妖怪”“早该沉塘里淹死”。
他缩在墙角,怀里紧紧抱着母亲留下的旧手帕,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就在这时,一道惨白的光刺破黑暗。一个穿着红袄的瓷娃娃站在他面前,瓷白的脸蛋上画着诡异的笑,眼睛是两颗黑琉璃珠,幽幽地盯着他
NPC想报仇吗?想找到妈妈吗?
鬼清猛地抬头,眼泪糊住了视线
鬼清我妈妈……她在哪里?
NPC我知道。
瓷娃娃举起一把小巧的银刀,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NPC用这个,扎向那些欺负你的人,妈妈就会回来。你看,是他们把妈妈藏起来了,他们都该死。
村民的嘲笑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壮的身影冲过来,手里挥舞着木棍。
鬼清被恐惧和愤怒攫住,抓起瓷娃娃递来的刀,闭着眼狠狠扎了过去——
“噗嗤”一声闷响,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不是想象中村民的惨叫,而是一道熟悉的、嘶哑的喊声穿透黑暗
丧杍木偶!醒醒!
鬼清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眼前不是漆黑的村子,而是幼儿园昏暗的走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火味和灰尘气。他下意识摸向腹部,那里平坦温热,没有伤口,没有剧痛,魊魖姐那记穿透腹部的“攻击”竟像从未发生过。
鬼清做噩梦了。
丧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鬼清这才发现自己还被他抱着,对方的手掌正覆在他的后心,传来稳定的暖意。
丧杍刚才魊魖那家伙用的是幻术,没真伤你。
幻术?鬼清茫然地眨了眨眼,梦里那温热的血、瓷娃娃的蛊惑、村民的嘴脸还清晰得可怕。他抬手想抹脸,却摸到一片湿润,不是血,是自己的冷汗。
丧杍你刚才喊了妈妈。
丧杍的声音放轻了些,脚步没停,依旧快步往三楼走
丧杍还喊了我的名字。
鬼清的脸瞬间涨红,猛地别过头,却撞进丧杍的眼睛里。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此刻异常认真,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像藏在深海里的礁石。他突然想起梦里最后扎中的那个身影,虽然看不清脸,可那温热的血、焦急的喊声……分明和眼前这个人重合了
鬼清“我……”
鬼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丧杍过去的事别想了。
丧杍打断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带着安抚
丧杍幻术最会勾人心里的脏东西,别被它骗了。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见他脸色依旧苍白,又从兜里摸出颗陈皮糖,塞进他手里
丧杍含着,甜的能压惊。
鬼清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
走廊尽头的储藏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听见孩童的嬉笑声,诡异又甜腻。
他攥紧手里的糖,抬头看向丧杍的侧脸,突然明白过来——刚才苏姐的幻术,不仅是为了封阳气,更是为了逼出他们心底的弱点。
而自己的弱点,不仅是小时候的阴影,还有……眼前这个看似冷淡,却总在暗处护着他的人。
温热的触感仿佛还留在脸上,不是血,是刚才丧杍抬手帮他擦汗时,指尖不经意划过的温度。
鬼清将脸埋进丧杍的肩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铜钱味和陈皮的气息,刚才噩梦带来的寒意,竟悄悄散去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