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淌过云顶庄园的落地窗,在长餐桌上铺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水晶杯里的橙汁泛着细碎的泡沫,全麦面包的焦香混着煎蛋的黄油味,本该是温馨的早餐时光,却被空气中弥漫的紧绷感搅得像杯加了冰的柠檬水——清爽底下藏着刺。
苏晚是最后一个到餐厅的。
她今天穿了条奶白色的蕾丝连衣裙,领口绣着几簇淡粉色的蔷薇,裙摆是蓬松的蛋糕层设计,走动时像只振翅的白鸽。长发松松地编了个麻花辫垂在肩头,发尾系着同色系的丝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透着股易碎的甜美,像橱窗里精心陈列的瓷娃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易碎”的壳底下,藏着怎样冷硬的棱角。
她刚走到餐桌旁,就看见严浩翔坐在主位,正低头专注地做着什么。林薇薇坐在他身侧,双手托着下巴,眼神痴迷地望着他,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意,像只被餵饱了的小猫咪。
摄像机的镜头低低地悬着,无声地记录着这“温馨”的一幕。
苏晚的目光落在严浩翔的手上——他正在剥虾。
青灰色的大虾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乖巧地躺着,他的动作不算熟练,却带着一种矜贵的认真。拇指和食指捏住虾头轻轻一拧,再顺着虾背的纹理剥开虾壳,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剥好的虾仁雪白饱满,被他细心地放进林薇薇面前的白瓷碟里,还不忘用小叉子剔除虾线。
“浩翔,你对我真好。”林薇薇的声音甜得发腻,伸手想去碰严浩翔的手背,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严浩翔没抬头,语气平淡:“快吃吧,凉了就腥了。”
可那细微的纵容,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镜头前漾开一圈圈“甜蜜”的涟漪。弹幕里早已炸开了锅,满屏都是“严总好苏”“薇薇好幸福”“苏晚赶紧退出吧”的刷屏。
苏晚站在餐桌旁,看着那碟堆得像小山似的虾仁,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原主以前为了讨严浩翔欢心,学着剥虾剥到指尖发红,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只说“麻烦”。如今换了林薇薇,这“麻烦”的事,倒成了他示好的工具。
【007:宿主,按照剧情,你现在应该表现出嫉妒和委屈,最好能打翻餐具,加深观众对你的厌恶!】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催促,苏晚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碟虾仁,转身拉开了离严浩翔最远的一张椅子。奶白色的裙摆扫过椅腿,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坐下时脊背挺得笔直,像株倔强的白玫瑰。
她没看严浩翔,也没看林薇薇,只是拿起刀叉,安静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煎蛋。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姐姐,你怎么坐那么远呀?”林薇薇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关切”,眼神却像带着钩子,“过来坐嘛,这里还有位置。”
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那位置紧挨着严浩翔,显然是故意想让苏晚难堪。
苏晚切割煎蛋的手顿了顿,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桃花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不了,我怕坐得太近,打扰到你们‘培养感情’。”
她特意加重了“培养感情”四个字,语气里的嘲讽像根细针,轻轻刺向林薇薇。
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怒,却很快掩饰过去,转而对严浩翔撒娇:“浩翔,你看姐姐,又开我玩笑。”
严浩翔这才抬眼看向苏晚,目光落在她空荡荡的餐盘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既没像以前那样凑过来讨好,也没阴阳怪气地挑衅,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个局外人。
这种“无视”,反而让他心里莫名地发紧。
“苏晚,”他开口,语气带着惯有的冷硬,“早餐不合胃口?”
苏晚正用小勺舀起一块芒果丁送进嘴里,闻言抬眼,嘴角还沾着一点橙黄色的果肉,看起来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没有啊,”她笑得眉眼弯弯,“庄园的早餐很精致,我很喜欢。”
她的语气坦然又真诚,没有丝毫伪装的委屈,反而让严浩翔准备好的斥责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这时,餐厅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宋亚轩穿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牛角包,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像颗刚从云层里钻出来的小太阳。
“抱歉抱歉,起晚了!”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苏晚,看到她独自坐在角落,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快步走了过去。
他没看严浩翔和林薇薇,直接在苏晚身边坐下,把其中一个牛角包放在她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前辈,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尝尝?”
牛角包上的芝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散发着黄油的香气。
苏晚看着那个牛角包,又看了看宋亚轩带着期待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她拿起牛角包,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掉落在盘子里,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角,笑得像只满足的小猫:“好吃,谢谢亚轩弟弟。”
“喜欢就好。”宋亚轩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满了星星,他拿起另一个牛角包,却没吃,只是看着苏晚,仿佛她吃着,他就满足了。
这一幕落在严浩翔眼里,像根刺扎得他莫名烦躁。他看着苏晚吃牛角包时满足的样子,看着宋亚轩那副“眼里只有她”的神情,忽然觉得手里的虾壳格外扎手。
他怎么忘了,宋亚轩也在。这个小子从昨天起就黏在苏晚身边,眼神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像只盯着猎物的狼崽。
严浩翔的动作快了几分,又剥好一只虾,却没放进林薇薇的碟子里,而是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晚:“你不吃虾?”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敢置信地看着严浩翔。他竟然……主动问苏晚吃不吃虾?
苏晚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咬着牛角包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嗯,不太喜欢。”
其实她不是不喜欢,只是懒得应付这虚伪的示好。
严浩翔的手僵在半空,手里的虾仁仿佛变得烫手。他看着苏晚清澈的眼睛,那句“不喜欢就别吃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会因为她一句“不喜欢”,而感到莫名的失落。
宋亚轩忽然低笑出声,伸手替苏晚擦了擦嘴角沾着的面包屑,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唇瓣,声音带着笑意:“前辈不喜欢虾啊?那正好,我也不喜欢,省得被抢了。”
他的动作亲昵又自然,语气里的占有欲像宣示主权的小兽,直白又霸道。
严浩翔的脸色沉了下去,手里的虾壳被他捏得变了形。他看着宋亚轩触碰苏晚的手指,看着苏晚没有避开的纵容,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
“宋亚轩,”他开口,语气冷得像冰,“注意你的分寸。”
宋亚轩抬眼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杏眼里闪过一丝挑衅:“严总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和前辈吃个早餐,碍着你了?”
“还是说……”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那碟虾仁,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严总自己剥虾给别人,就不许别人对前辈好?”
这话像巴掌一样,狠狠扇在严浩翔和林薇薇脸上。
林薇薇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委屈地看着严浩翔:“浩翔……”
严浩翔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想斥责宋亚轩,却发现自己理亏——他确实没资格管苏晚和谁亲近,他们只是合约关系。
苏晚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她轻轻拉了拉宋亚轩的卫衣袖子,声音甜得发腻:“好啦,吃饭呢,别吵架。”
她说着,拿起自己盘子里的芒果丁,递了一块到宋亚轩嘴边,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尝尝这个,很甜。”
宋亚轩的怒气瞬间消了,像被顺毛的猫,乖乖地张开嘴咬住芒果丁,眼底的偏执被温柔取代,只映着苏晚的影子。
严浩翔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刀叉“哐当”一声掉在了盘子里。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饱了。”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背影带着压抑的怒火。
林薇薇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相视而笑的苏晚和宋亚轩,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小声啜泣起来。
摄像机的镜头立刻对准了林薇薇,弹幕里又是一片心疼。可不知是谁先带了头,一条不同的评论慢慢冒了出来:
【只有我觉得,苏晚刚才安安静静吃饭的样子,有点落寞吗?】
【+1,她好像真的不在乎严总和林薇薇,就挺……让人心疼的。】
【严总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就算是合约未婚妻,也没必要这么冷淡吧?】
苏晚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弹幕,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落寞?
她要的就是这种“落寞”。
不是为了博同情,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看——她苏晚,不是离了严浩翔就活不了的菟丝花。
他的示好,她不稀罕。他的冷漠,她不在乎。
她拿起桌上的橙汁,轻轻抿了一口,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清爽的凉意。阳光落在她奶白色的连衣裙上,像镀上了一层金边,她抬起头时,桃花眼里盛着细碎的光,像淬了糖的玻璃,漂亮又坚硬。
宋亚轩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忽然觉得,刚才严浩翔的怒气,林薇薇的哭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只有他的姐姐,站在这片喧嚣的修罗场里,安静地绽放着,像朵无人能及的白玫瑰。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包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要让这朵玫瑰,只为他一个人绽放。
谁也抢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