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雷阵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云顶庄园的玻璃穹顶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着牢笼。客厅里拉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光线昏暗得像傍晚,只有几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将家具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冗长。
苏晚蜷缩在单人沙发的角落,身上裹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一小片莹白的肌肤,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发梢被雨水打湿般微微卷曲,整个人透着股慵懒的脆弱,像只被淋湿的小猫。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脆弱”的皮囊下,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007:警告!宿主连续三次任务失败,触发二级电击惩罚!电流强度20毫安,持续时间10秒!倒计时10……9……】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开时,苏晚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羊绒毯,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第一次任务,她没按剧本向严浩翔示好;第二次,她没表现出嫉妒;第三次,节目组安排的“落水救美”环节,她避开了林薇薇推来的手,自己稳稳站在泳池边,让林薇薇落了个“故意伤人”的嫌疑——每一次,她都在偏离那条“祭品”的轨道。
电流穿过神经的剧痛如期而至。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顺着脊椎猛地扎进大脑,眼前瞬间炸开一片白光。苏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她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不能示弱。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潮湿水汽的风涌了进来。宋亚轩穿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上还沾着雨珠,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的苏晚时,脚步猛地顿住,杏眼里的笑意瞬间被惊恐取代。
“前辈!”他快步冲过去,跪在沙发旁,伸手想碰她,又怕弄疼她,指尖在半空中颤抖着,“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苏晚的视线还在发花,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模糊地看到宋亚轩焦急的脸。电流的余痛像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她的指尖冰凉,嘴唇被咬得发白,却还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她不能说真话。系统的存在,是她最大的秘密。
宋亚轩却不信。他的目光落在她汗湿的额发上,落在她紧咬的嘴唇上,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发慌。“低血糖不会这样,”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伸手抚上她的额头,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叫医生!”
“别……”苏晚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真的没事,歇会儿就好。”
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宋亚轩看着她眼底强撑的倔强,心头忽然涌上一股无名火——是对自己无力的愤怒,也是对这庄园里无处不在的恶意的憎恨。
他知道她今天避开了林薇薇的算计,知道严浩翔刚才又冷言讽刺了她,知道弹幕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谩骂……可他没想到,会有人敢在暗地里对她下这样的狠手。
“是不是林薇薇干的?”宋亚轩的声音冷得像冰,杏眼里的温柔被偏执取代,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还是严浩翔?”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怒火,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她轻轻摇了摇头,松开他的手腕,声音沙哑:“都不是,别瞎猜。”
就在这时,严浩翔和林薇薇从二楼走了下来。
严浩翔穿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刚结束视频会议。林薇薇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看到客厅里的情景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担忧的表情:“苏晚姐姐,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呀。”
她的语气“关切”,脚步却慢悠悠的,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严浩翔的目光落在苏晚苍白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样?是装的,还是……真的不舒服?
他的目光扫过宋亚轩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那只手还在微微颤抖,指尖泛白,显然是急坏了。一股莫名的烦躁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他冷声道:“宋亚轩,你围着她做什么?”
宋亚轩猛地站起身,挡在苏晚面前,像一堵坚实的墙。他比严浩翔矮了半头,气势却丝毫不输,杏眼里的冷意像淬了冰:“严总看不见吗?前辈不舒服。”
“不舒服就叫医生,”严浩翔的语气更冷了,“你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有用吗?”
“至少比某些人只会站在旁边说风凉话强。”宋亚轩毫不示弱地回敬,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严浩翔,“严总要是真关心前辈,就不会让她受那么多委屈。”
“你什么意思?”严浩翔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宋亚轩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客厅,“既然不喜欢,当初就别签那份合约。签了合约又不履行,任由别人欺负她,严总的风度呢?”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严浩翔脸上。
严浩翔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看着宋亚轩护在苏晚身前的背影,看着沙发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忽然变成了尖锐的刺痛。
他确实没履行合约。他一直觉得苏晚是家族强加给他的包袱,是他通往“自由”的绊脚石,所以他冷言冷语,刻意疏远,甚至默许了林薇薇对她的刁难。
可看到她这副脆弱的样子,看到宋亚轩那副“保护者”的姿态,他忽然觉得……有点后悔。
林薇薇看着严浩翔动摇的神色,心里慌了。她连忙挽紧严浩翔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浩翔,你别听亚轩弟弟乱说,我没有欺负姐姐……姐姐可能就是不喜欢我,所以才故意……”
“故意什么?”苏晚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力量。
她缓缓坐直身体,掀开身上的羊绒毯,浅粉色的针织衫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她抬起头,桃花眼里没有泪,只有冰冷的嘲讽,直直地看向林薇薇:“故意不舒服给你看?还是故意让你在严总面前装可怜?”
林薇薇的脸色瞬间白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苏晚站起身,脚步还有点虚浮,却站得笔直。她走到林薇薇面前,明明比她矮了半个头,气势却碾压了她,“每次出事都往我身上推,每次装可怜都能博同情,林薇薇,你不累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薇薇心上。
林薇薇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哽咽着看向严浩翔:“浩翔,你看姐姐……她又冤枉我……”
严浩翔看着苏晚苍白却倔强的脸,又看了看林薇薇泫然欲泣的样子,第一次觉得……林薇薇的眼泪有点刺眼。
“够了。”他开口,声音疲惫,“别吵了。”
他看向苏晚,语气缓和了些:“你要是不舒服,就回房休息。需要什么,让佣人给你送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关心她。
苏晚却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楼梯口走。浅粉色的针织衫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花,她的背影单薄却挺直,像株被暴雨打过却不肯弯腰的野草。
宋亚轩立刻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护在她身侧,像个忠诚的骑士。经过严浩翔身边时,他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严浩翔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手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林薇薇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浩翔,我……”
“闭嘴。”严浩翔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我累了。”
他转身走向书房,留下林薇薇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脸色白得像纸。
楼梯间里,宋亚轩扶着苏晚的手臂,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前辈,慢点。”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偏执,“以后别再一个人硬撑了,告诉我,我帮你。”
苏晚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她抽回自己的手臂,脚步稳了些,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很清晰:“宋亚轩,谢谢你。”
但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她的战场,她要自己闯。
她的仇,要自己报。
系统的电击惩罚也好,严浩翔的冷漠也罢,林薇薇的刁难也行……这些都只能成为她的垫脚石,而不是压垮她的重担。
走到卧室门口,苏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宋亚轩,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对了,刚才谢谢你替我说话。作为奖励……”
她凑近他,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下次剥虾,记得给我留一只。”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她身上独特的馨香。宋亚轩的身体瞬间僵住,耳根红得像要滴血,等他反应过来时,苏晚已经笑着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宋亚轩站在门口,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耳朵,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的前辈,总是这样,在他快要失控的时候,给一颗糖,让他瞬间缴械投降。
但没关系。
为了这颗糖,他愿意等。
等她彻底摆脱这泥潭,等她愿意走向他。
到那时,他会把所有的恶意都挡在外面,让她永远笑得像现在这样甜。
而卧室里,苏晚靠在门后,缓缓滑坐在地。电流的余痛还在隐隐作祟,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淬了火的钢。
【007:宿主,你真的要继续反抗吗?下一次的惩罚会更严重!】
苏晚在心里冷笑。
更严重?
那就来吧。
她苏晚,从地狱里爬回来,就没怕过什么。
这场名为“恋综”的战争,她奉陪到底。
而那些想让她成为祭品的人,终将被她亲手推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