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寺的断墙爬满了薜荔,檐角的铜铃锈成青绿色,早没了声响。
庭院里的草长得疯,车前草漫过石阶,蒲公英的白绒沾在断碑的裂痕里,倒有半人高的野菊顶着黄灿灿的花,在风里轻轻晃。
巨大的榕树就长在庭院中央,气根垂成绿帘,浓荫遮得半座院子都发暗。
银发少年侧躺在最粗壮的枝桠上,单手支着下颌,红白狩衣的衣摆垂落,扫过盘虬的树根,沾了点苍苔的湿意。
他的银发散在粗糙的树皮上,被风掀起几缕,缠着片飘落的榕树叶。
绯色眼眸半眯着,瞳仁里盛着半片游移的流云,就那么静静望着远处——天尽头的云正被夕阳染成橘红,倒像他瞳色的影子。
树下忽然传来细碎的呜咽,像小猫被踩着尾巴。
少年垂眸时,银辉般的睫毛扫过眼下的淡青。
那是只白狐,绒毛白得像落满初雪,眼角却画着朱砂般的红纹,脖颈上系着的金铃随着动作叮铃轻响。
它正弓着身子,前爪扒着榕树的气根往上蹿,爪子在湿滑的树皮上打滑,刚爬过丈许高,就“嗷”地一声跌回草地,扬起阵蒲公英的白绒,沾了满脸。
它抖抖耳朵,不甘心地甩甩尾巴,金铃又响了响,抬头望着枝桠上的少年,红纹描的眼角似乎更亮了些。
“殿下…”
那声音细软,带着点毛茸茸的质感,从树下飘上来时,惊得少年睫羽微颤。
“殿下,请下来一叙。”
白狐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着草地,眼尾的赤色纹路像被晨光浸过,亮得惊人。
它望着枝桠上的少年,金铃随着急促的呼吸晃出细碎的响,尾尖绷得笔直,连绒毛都透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少年沉默片刻,淡色的目光落在它绷紧的尾尖上,像在掂量什么。
下一瞬,他足尖一蹬树干,整个人已从数丈高的枝桠上跃下——银发如碎雪泼洒,红白狩衣展开时像栖在风里的蝶,落地时足尖轻点草地,连草叶都只颤了颤,衣摆却还在风里打着旋。
白狐立刻两足而立,前爪交叠按在胸前,后腿挺直时绒毛簌簌动,颈间金铃“叮”地响了声,倒有几分人样的恭谨。
“殿下,小的是狐之助。”
它仰着头,赤色眼纹里盛着真切的热意,“昨夜殿下周身灵力翻涌,像沉在水底的玉终于浮出水面——小的在三里外都能感应到,知道您的现世。”
少年眉峰微挑,银辉般的发丝滑过下颌,绯色眼眸里漫过层浅淡的讶异,尾梢却勾着点漫不经心,像看团蹦跳的火焰。
“小的是来求殿下,加入『时之政府』的。”
狐之助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带了点恳切,“那些由刀剑化形的付丧神们,正并肩在时光的缝隙里作战——殿下若愿同行,与他们一道守护历史,便是再好不过了。”
它顿了顿,金铃又晃了晃,“我们……实在太需要殿下的力量了。”
“守护历史……”少年重复这四个字,指尖叩在腰间刀柄上,发出“叩、叩”的轻响,节奏缓而沉。他眉峰微蹙,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在掂量这三个字的分量。
“正是!”狐之助的声音陡然急了些,赤色眼纹里浮出焦虑,“时间逆行军正在啃噬历史的骨血——他们踏过的江户,町屋会变回荒地;他们掠过的平安京,和歌会褪成白纸!”
它盯着少年的眼睛,一字一顿道,“若任其妄为,您曾珍视的一切,都将化为历史的余烬,一切不复存在。”
“与我无关。”
银发少年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尖,睫毛在眼下扫过道浅影,唇角抿成条冷硬的线。
绯色瞳仁里那点刚被提及往事时泛起的涟漪,倏地沉了下去,只剩片无波的冰湖,语气里的淡漠,像在说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殿下,求您了?”
狐之助急得前爪扒着少年的裤摆轻轻晃,金铃垂在胸前,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响,赤色眼纹里满是恳求:
“您难道不想见见那些刀剑付丧神吗?都是同类,总会……”
“无所谓。”
少年打断它时,指尖漫不经心地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银发,睫毛垂下时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像蒙了层薄霜,看不清底里的情绪。
仿佛狐之助说的不是“同类”,只是路边随手能拾的石子。
狐之助顿时耷拉着耳朵,金铃垂在胸前晃出蔫蔫的响,眼圈红红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滚出泪来。
它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喉间挤出细碎的呜咽,像被雨淋湿的小猫,尾尖蔫蔫地扫着地面,活脱脱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少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索性闭了眼,银睫在眼睑上投出层冷影,连呼吸都沉了半分,显然是耐到了头。
可狐之助的哭声却没停,反倒更委屈了些,带着点撒娇的黏糊劲儿,“嘤嘤”的气音缠在脚边,像团甩不开的软绒。
少年终于按捺不住,抬脚从它身边迈过,银白的衣摆扫过狐之助的绒毛,径直往寺庙外走。
狐之助愣了愣,连忙蹦起来跟上,毛茸茸的爪子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响,金铃晃得叮当作响:“殿下,要去哪里?
“你太吵了。”少年头也没回,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带路。”
狐之助的耳朵“唰”地竖起来,尾尖猛地翘高,金铃叮铃哐啷响成一片,赤色眼纹里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子。
它几乎是蹦起来的,声音里裹着雀跃的颤音:“太好啦~!殿下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