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今剑心里那点盘旋的好奇再也按捺不住。他往前凑了半步,绯色眼眸里亮闪闪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却又藏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你是女孩子的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
尾音微微上扬,像只探头探脑的小兽,既想知道答案,又怕触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真理指尖抵着下颌沉吟片刻,尾音拖着点漫不经心的轻:“知道的…挺多的。”
话尾漫不经心地溜过几个名字,像从旧匣子里倒出几粒蒙尘的珠:“小狐丸,大江山那群吵吵闹闹的家伙,还有叶王大人、晴明,以及小乌丸大人。”
长睫忽的垂下,像蝶翼收拢,方才还清明的绯色眼眸里,慢慢漫进层薄雾似的幽暗。
指尖无意识地在膝头轻点了两下,分明是又沉进了什么久远的思绪里。
时间这东西,果然没个准头。
她望着虚空某处,眸光轻轻晃了晃,像映着千年月光的潭水——
转眼,竟已是千年了啊。
……
今剑没去打扰沉在思绪里的银发少女,只悄悄踮了踮脚,指尖轻轻掀起门帘一角,像片羽毛似的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时带起极轻的“唰”声,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就见廊下立着个人。
膝丸换了内番服,藏青的衣料衬得他肩背更显挺拔,袖口掖得齐整,连腰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他就那么靠在廊柱上,脊背却挺得笔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上——花瓣正簌簌往下落,他望着那片粉白,瞳仁里没什么波澜,倒像是在看一幅与己无关的画。
“……”今剑抿了抿唇。
怎么一个两个都爱对着空气发呆?
他盯着膝丸的侧脸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同是平安京时代的刀,说不定和真理早就见过?
可今天见面时,两人除了程式化的自我介绍,再没多说过一句话,连眼神都没怎么交错过,实在不像旧识。
但那点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按捺不住了。今剑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放得轻,却带着少年人的直白:“膝丸殿,你和真理以前……认识吗?”
话音刚落,廊下的风似乎顿了半分。
今剑眨了眨眼——以他那自诩不低的机动值保证,方才还放松地倚着廊柱的人,指尖在柱壁上极轻地蹭了半分,肩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了下,极快地绷紧,又极快地松开,快得像错觉。
膝丸没立刻回头,只望着樱花的目光深了半分,过了会儿才缓缓转过来,眉峰依旧是惯常的冷峭,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异样:“……不认识。”
今剑心里“啧”了一声。
——明摆着是说谎。
但他没再追问,毕竟谁都有不愿说的事,揪着不放反倒没意思。他刚要移开视线,廊那头就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啊…今剑,膝丸殿…”加州清光晃着黑色小辫子晃走了过来,“真理殿呢?主公叫大家去吃饭啦。”
本丸的付丧神向来不多,吃饭时总凑在一块儿,尤其今天添了两位新刃,审神者早上虽被真理轻描淡写地拒了表白,这会儿却依旧兴奋得很,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厨房那边传来的动静。
屋里的真理其实早听见了外头的对话,方才漫开的思绪被这声呼唤拽了回来。
她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蜷缩,起身时银白的发丝从肩头滑下,衬得那身黑色短衬衫和蓝色背带裤愈发清爽。
推开门时,廊下的三人都看了过来。真理的目光先扫过今剑,又落在膝丸身上——他依旧靠在廊柱上,藏青内番服的领口系得严整,只是垂着的眼帘似乎颤了颤。
她没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转向加州清光,语气还是惯常的清淡,却比对着膝丸时松快些:“…知道了,这就来。”
说话间,她已经迈步往廊外走,银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发梢上,碎成一片冷冽的光,倒和她身上那点刚敛住的疏离感很配。
四人走进餐厅时,审神者的座位果然空着。
真理眼尾微挑,银白的发丝随着偏头的动作滑过耳后——方才还红着脸追着表白的狐狸审,原以为会像狗子一样扑过来。
“主人不在吗?”
今剑脚步一顿,绯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满是直白的困惑,“好奇怪啊,明明之前还一直念叨着……”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审神者递内番服时那雀跃的眼神,耳尖悄悄泛红(想起了自己扯绷带的行为),把后半句“想看真理新换衣服”咽了回去,只挠了挠头。
长谷部正端着一摞碗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更紧,瓷碗被他重重放在桌案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被狐之助拽去上教育课了。”
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严肃,说到“教育科”三个字时,眼神扫过审神者的空位,明显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课题?自然是时之政府三令五申的——‘审神者不得与付丧神发生私情’!”
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是在隔空敲打那位不着调的主公。
药研刚把餐盘摆得整整齐齐,闻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点冷光,语气却平稳得多:“就是这么回事。”
他抬手示意众人入座,指尖在餐盘边缘轻叩两下,动作利落又沉稳,“大将那边有狐之助盯着,暂时不用操心,我们先用餐吧。”
“哦。”今剑应了一声,没再多想,转身就拉住真理的手腕往空位走。
餐厅里的位置差不多满了,只剩靠墙的三个空位连在一起。他自然地拽着真理坐下,自己挨着她坐了外侧。
膝丸跟在后面,脚步顿了顿。
目光扫过那仅剩的、夹在两人中间的空位,又飞快移开,最终还是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
落座时,他刻意往椅边挪了半寸,与真理之间隔着一道若有似无的距离——不远,却足够清晰地划开界限,像柄始终收着鞘的刀,连靠近都带着克制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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