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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下衣物时,布料擦过腰腹的瞬间,银发少女的脚步忽然顿住,足尖在冰凉的地砖上轻轻一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下。
她侧过身,目光落向全身镜里的自己。
绯色瞳孔骤然缩了缩,像被冷水浸过的炭火,连原本泛着的浅光都沉了下去。
指尖先触到腰侧凸起的旧疤,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才缓缓滑向脊背,那道疤从脐下蜿蜒起步,狰狞又丑陋像只可怕的蜈蚣,绕着腰线爬了半圈,最后停在脊背中央,旧肉凸起的弧度里还藏着淡淡的褐色,规整得像刻意切割过,却又狰狞得刺眼。
指尖不可控地颤了颤,连带着眼睫也跟着抖,绯色眸子里晃着的碎光,像要碎成星子往下掉。
下一秒,耳边突然撞进刀锋破风的锐响,冷得刺骨的刃光晃得她猛地闭了闭眼。
那把太刀落得太利落,皮肉撕裂的闷响混着刀锋斩骨的脆声,还有温热的血溅在脸上的黏腻感,甚至刃身抵在骨头上的凉意,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
她猛地回神,面无表情地迈进浴汤。
暖水漫过腰腹时,疤痕处传来细微的刺痛,可她像没察觉似的,只是垂着眼。
绯色瞳仁散着光,像沉在温水里的碎红宝石,被暖意裹着,却连半点温度都透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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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丸指节扣着木质浴盆的边缘,刚转过浴场的回廊,便见今剑蹲在墙根,绯色的发梢垂在肩头,指尖无意识蹭着墙缝里的积灰,神色发怔得像丢了魂。
直到听见脚步声,他才猛地抬眼,绯色眼瞳倏地缩了缩,耳尖几不可查地绷直,警惕的光瞬间漫了上来。
“……”
膝丸的脚步顿在原地,目光扫过今剑的眼睛时,心头忽然顿了一下。
这绯色的瞳仁,莫名和记忆里那位重合,念头刚落,不受控制脱口:“修罗……”
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他才惊觉失言,急忙改口,声音却比刚才轻了半分:“真理殿…在沐浴吗?”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皱了眉。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清冷疏离的声音:“我不太喜欢在别人面前裸露身体。”
这话问得多余,他懊恼地抿了抿唇,指腹无意识蹭过木盆的木纹。
“对哦,你不可以进去!”
今剑却先开了口,像只警觉的小兽般从地上弹起来,浴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灰尘。
他显然没放过膝丸刚才的口误,绯色眼瞳亮晶晶的,既带着点孩童般的好奇,又藏着几分不肯放过的探究,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别的?我听见啦,不是‘真理殿’哦。”
“…不,没有。”
膝丸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收紧,木盆边缘的木纹硌得指腹发紧。
他抿了抿唇,金色眼瞳里的光暗了暗,既怕再说出错话惹今剑追问,又隐隐因刚才那声“修罗”的失神而不安,只觉得喉间发涩,连解释都显得生硬。
今剑仰着小脸,那双绯色眼眸明亮,发出期待的光芒,伸手轻轻摇晃着他的衣袖,带着少年特有的好奇。
他真的超级在意…
对上那双和…一样的眼眸。
膝丸:……
膝丸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毕竟是‘三条’会这么像也是当然了…
膝丸眸光落在那双过于相似的眼眸时,总是浮现银发少年清冷精致的脸庞,相比之下,今剑的眼眸总是带着少年特有的天真烂漫。
不可避免的,喉间漫开哽涩,让他绷直了下颌线,抿了抿唇角,金色眼瞳暗淡了下来,他下意识避开少年明亮的目光。
那股自带的锋芒感在他身上散开,气氛一时低沉,他指尖无意识的掐住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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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场里的暖水汽缠着木簪,真理盘在头顶的银发纹丝不动,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沾着的水珠顺着锁骨滑下,她却像没察觉。
垂着眼擦拭手臂时,耳尖已清晰捕捉到门外的对话。
她缓缓起身,毛巾擦拭肌肤上水珠时,不可避免视线又顿在了那条狰狞的疤痕上,她的眼眸清冷透着雪般的寒凉,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眼睫颤了颤。
她利落取过白绷带,缠绕于胸部,那点仅有的属于女孩子的弧度被裹紧,利落的套上那素白色的浴衣,弯腰拿起木盆。
转身推开木门时,素白浴衣衬得她肤色冷得像凝脂玉,垂着眼走过膝丸与今剑时,连眼尾那点绯色都淡得像晨雾。
“今剑,走了。”
没有半分余光留给薄绿发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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