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却又怕弄疼她,最终只是悬在半空,喉咙发紧。
“……一直……都会疼吗?”
真理迅速拉好衣物,系紧束带,动作恢复了一贯的利落,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幻觉。
“偶尔。”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但小狐丸看到了她指尖那一瞬间的颤抖,他不再追问,只是心中对髭切的怒意和对真理的心疼翻腾得更加剧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情绪,转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瓷瓶。
“这是……”真理看向他。
“一些舒缓的药膏…”小狐丸低声道。
“我向药研要的。他说或许能缓解一些不适。”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说是练习时扭伤了手腕。”
真理看着那瓶药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多谢。”
“兄长。”
小狐丸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您这边,源氏……若他敢再来打扰您,我绝不会放过他。”
狐性的护短与忠诚在此刻显露无疑。
真理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明月,绯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无人能窥见的、沉寂了千年的迷雾。
膝丸几乎一夜未眠。
真理手合时吃痛的表情和小狐丸瞬间的紧张,不断在他脑海中回放。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第二天清晨,他鬼使神差地又早早来到了菜地。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身影也出现了。
真理似乎总是用各种事务填满自己的时间,无论是劳作还是练习,仿佛不愿有片刻闲暇去面对那些空寂的时光。
两人再次陷入那种默契的、互不打扰的沉默劳作中。
膝丸几次偷偷看向真理,发现她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更加小心,尤其是在弯腰或发力时,总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这个发现让他的心揪得更紧。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放下锄头,朝着真理的方向走了几步。
真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起身,平静地看着他,绯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却自带一种疏离的屏障。
“那个……真理殿下…”
膝丸的声音有些干涩,金色的眼眸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
“昨日……手合场……您是不是……”
他语无伦次,不知该如何准确表达自己的关切和愧疚。
“我无事。”
真理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是平淡无波的陈述句。
“可是!”
膝丸急切地抬头,对上她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后面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说“我知道您被我兄长所伤,一直很痛苦”吗?这无异于揭开对方的伤疤还要往上撒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真理的腰腹间,虽然隔着衣物,但他仿佛能透过布料看到那道可怕的疤痕。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自责、痛苦和无处安放的歉意。
真理顺着他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眼神冷了下去,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疏离。
“膝丸殿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我的事情,与你无关。与你兄长……也再无瓜葛。”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入膝丸的心脏。
再无瓜葛……
这就是她对他们源氏的态度吗?连带着他,也被一并划清了界限。
“我……”
膝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道歉显得虚伪,关心显得多余。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真理重新拿起农具,转过身,用背影明确地表示交谈结束。
金色的眼眸黯淡下去,充满了无力感。
他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千年前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是兄长斩下的、至今仍在作痛的一刀。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弥补的机会。
不远处,屋檐下。
“哎呀呀,又失败了呢。”
鹤丸举着望远镜,语气里带着看热闹的兴味,但仔细听,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源氏的弟弟君,道行还是太浅了啊。”
今剑这次没有捧着西瓜,他抱着自己的本体,小脸上满是担忧:
“膝丸殿下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吧。”
他理解膝丸的愧疚,也更心疼真理的隐忍。
“所以我才说别扭啊~”
鹤丸放下望远镜,摸了摸下巴:“不过,越来越有趣了,不是吗?真想见见那位传说中的‘阿尼甲’啊,他要是来了,本丸肯定会更热闹吧!”
今剑没有接话,只是望着真理孤寂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菜地里,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真理专注地做着手中的事,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而膝丸则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许久,才默默拿起工具,却再也无法专心劳作。
阳光温暖,却照不进某些被千年寒冰封存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