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溯行军的威胁、远处那不明妖物的压迫感,在髭切出现的那一刻,似乎都被这更加尖锐、更加令人窒息的矛盾暂时掩盖了。
真理那一声饱含痛苦与恨意的低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撕裂了短暂的寂静。
她周身不稳的灵力和那缕黑气因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翻腾,腹部那道疤痕灼痛得几乎让她晕厥。
绯色的眼眸中,金色的竖瞳明灭不定,彰显着她体内力量的激烈冲突。
然而,面对这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被直呼其名的髭切却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奶白色的发丝随之晃动。
他脸上那抹慵懒的笑意丝毫未减,金色的眼眸中甚至流露出几分纯粹的好奇,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新鲜事物。
那眼神透彻得近乎残忍,因为其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歉意,或是……熟悉。
“哦呀?”
他发出一个轻飘飘的语气词,无视了小狐丸瞬间爆发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敌意和护在真理身前的姿态,也忽略了膝丸骤然苍白、写满惊慌失措的脸。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真理因痛苦和愤怒而紧绷的脸上,那双交织着绯色与金色的眼眸,那咬牙切齿却依旧精致得过分的五官。
在所有人,包括真理自己都未能反应过来之际,髭切忽然动了。
他步履轻快地向前几步,轻易越过了仿佛被钉在原地的膝丸,甚至对挡在面前、龇牙低吼如同护崽猛兽的小狐丸也视若无睹——或者说,他自然而然地绕开了他,仿佛小狐丸的存在并不构成任何阻碍。
修长的手指,戴着洁白的手套,带着一种近乎漫不经心的随意,伸向了真理的脸颊。
在真理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在那只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瞬,指尖微曲,轻轻地、甚至称得上轻佻地——捏了捏真理的脸颊。
动作自然得仿佛在逗弄一只炸毛的小猫。
“哦呀,哦呀…”
髭切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软糯带着天然的暖意,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这是喜欢板着脸的手球丸啊!”
“……”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真理周身翻腾的戾气和痛苦仿佛被这突兀至极、荒谬绝伦的举动按下了暂停键。极致的恨意撞上全然的无辜和陌生,产生了一种近乎滑稽的错位感。
她眼中那抹诡异的金色竖瞳迅速褪去,变回纯粹的、却冰冷死寂的绯色。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林间的风,远处隐约的妖嚎,同伴紧张的呼吸声。真理的世界里,只剩下脸颊上那一点隔着手套、却依旧能感受到的、带着玩闹意味的触碰。
不是刀锋的冰冷,不是斩断时的决绝,而是……捏脸?
“……”
真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空白,是一种情绪过度冲击后的短暂宕机。
然后,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她猛地一挥手,狠狠地拍开了髭切的手腕!动作又快又急,带着十足的厌恶。
清脆的拍击声响起,终于打破了那诡异的寂静。
被拍开手的髭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那双金色的眼眸亮了起来,兴致更浓。
“哎呀,生气了?”
他笑着,再次伸出手,这次的目标似乎是真理的头发,仿佛觉得她炸毛的样子格外有趣,还想再逗弄一下。
然而,这一次,回应他的不再是拍打。
真理猛地张口,恶狠狠地、用尽全力地咬在了他伸过来的手指上!
“!”
髭切似乎终于有点惊讶了。
锋利的尖牙瞬间刺穿了柔软的白色手套布料,深深地嵌入其下的皮肉。
铁锈般的血腥味立刻在真理的口中弥漫开来,带着温热的、属于活物的触感。她咬得极其用力,绯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髭切,那眼神冰冷彻骨,却又燃烧着某种无声的火焰。
手套的破洞处,隐约可见渗出的鲜红。
“兄长!”/“兄长!”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小狐丸第一个冲上来,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毫不掩饰的嫌弃,他不是担心髭切,而是担心真理。
“快吐出来!——脏!”
他急急地说着,仿佛真理咬了什么极其不洁的东西。
他甚至顾不上对峙髭切,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点强迫症般地替真理擦拭唇角沾染的血迹和可能存在的布料纤维,接着又小心地去擦她的尖牙,生怕那血腥味多停留一秒。
另一边,膝丸也慌忙上前,却是急切地抓住髭切的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兄长…你无事吧?!”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脱掉髭切那只被咬破的手套检查伤势,脸上满是担忧和自责,仿佛咬人的是他自己一样。
一脸懵逼的加州清光、大和守安定和药研藤四郎:“……”
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说好的千年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呢?说好的苦大仇深恨意滔天呢?怎么突然就变成了……咬手指?还附带了诡异的洁癖关怀和兄弟情深检查伤势?
而被咬的当事人髭切,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脸上再次浮现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轻松笑意。
他任由膝丸脱掉他那被咬破的手套,露出指尖上清晰的、渗着血丝的牙印。
他并没有看自己的伤口,反而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牙印,感受着那细微的刺痛和湿漉漉的血迹。
金色的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情绪。
“嗯……”
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仿佛在品味着什么,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牙口挺利。”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嘲讽,反而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新玩具般的兴味盎然。
真理猛地吐掉口中残余的血腥味,小狐丸的手帕还抵在她的唇边。
她推开小狐丸的手,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时的死水般的冷漠,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咬人的不是她。
只是那紧紧抿成的、还沾着一丝绯红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她不再看髭切,也不再看任何人,只是转过身,用冰冷得没有一丝波动的声音对尚且处于石化状态的药研等人道:
“不是要撤退吗。”
仿佛刚才那场荒谬的闹剧从未发生。
只有她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和髭切摩挲着指尖伤口、那若有所思的含笑目光,证明着某些东西,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