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丸的田地,在众刃的辛勤劳作下,已初具规模,绿意盎然,不再是昔日的荒芜景象。
轮值田当番的名单上,今日赫然写着三个足以引起围观的名字:三日月宗近、髭切、真理。
这组合堪称奇妙。
天下五剑之最美,源氏的重宝之长,以及身份微妙、与双方皆有过往的三条家仿刀。
消息传出,尚未出阵或当番的刀剑们,或多或少都寻了些由头在田埂附近徘徊。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真理依旧穿着那身便于活动的深色内番服,银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已然沉默地开始了工作。
她负责一片萝卜地的间苗,动作精准而高效,仿佛不是在照料作物,而是在进行一项严谨的修行。
稍迟一些,三日月宗近缓步而来。
他换下了那身华丽的出阵服,穿着普通的蓝色内番服,却依旧难掩其绝世风姿,宽大的袖口和裤腿甚至被他穿出了几分飘逸之感。
他手持一柄小锄头,看着眼前绿油油的菜畦,脸上带着新奇又温和的笑意。
“哈哈哈,种田啊。让我这种老爷爷来真的没关系吗?要是把苗和杂草搞错了,可就麻烦了呢。”
他嘴上说着,动作却是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赏玩的意味,锄草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茶,效率可想而知。
最后到场的是髭切。
他依旧是那身便于活动的白色内番服,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步履轻快,仿佛不是来劳作,而是来郊游的。
他被分配到给一片刚出土的豆苗松土。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认真间苗、仿佛外界一切皆不存在的真理,又看了看那边动作赏心悦目却进展缓慢的三日月,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哦呀,真是热闹呢。”
他笑着拿起工具,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土,态度悠闲得让人火大。
他随手拔起几棵冒头的野草,端详了一下,用那副惯有的、轻飘飘的语气笑道:
“把这些处理了,或许名字会换成杂草切哦。”
田埂边,不远处的柿子树下。
鹤丸国永毫不掩饰地坐在粗壮的树枝上,晃荡着双腿,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烤米饼,啃得津津有味,金色的眼眸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哇哦!这可是比任何演武都值得期待的画面啊!吓到我了,真的!‘杂草切’?哈哈哈,源氏的家伙还是这么有趣!”
树下,小狐丸抱臂而立,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田中的三人,尤其是那个笑容碍眼的源氏太刀,全身肌肉紧绷,如同一尊随时准备冲出去的守护石像。
今剑则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一会儿看看田里,一会儿看看小狐丸,小脸上满是担忧。
更远处一些,膝丸藏在一簇灌木后,眉头紧锁,目光在自家兄长和真理之间来回移动,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包准备好的伤药和清水,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听到兄长那句“杂草切”,他忍不住扶额,低声喃喃。
“兄长……那种名字还是不要随便换啊……”
田里的气氛,诡异中透着一丝平静的张力。
三日月宗近一边慢悠悠地除着草,一边温和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哈哈哈,源氏的髭切殿下吧?真是久仰大名了。听闻您在过去的一些事迹,甚是了得。”
他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聊天气,内容却让空气微微一凝。
髭切停下松土的动作,歪头看向三日月,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嗯?有吗?老人家记性不太好,很多事都忘得差不多了呢。”
他笑得无辜,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真理的方向。
真理间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听到。
“哈哈哈,无妨无妨。”
三日月笑了起来,眼眸中的新月弯弯。
“毕竟岁月漫长,记得太多,反而是负累。就像这些杂草,除去了,土地才能更好地孕育新生。”
他意有所指,手下轻轻巧巧地拔起一棵野草。
“老人家说得是呢。”
髭切从善如流,继续松土,语气轻快。
“不过有时候,留下的根系太深,反而不好清理呢。一不小心,可能会伤到旁边的苗哦。”
他说着,手中的小锄头看似随意地一划,距离真理正在间苗的那畦萝卜地边缘极近。
真理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她缓缓直起身,绯色的眼眸冷冷地瞥向髭切,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冰刺足以让寻常刃退避三舍。
小狐丸在田埂上猛地踏前一步,被今剑死死拉住。
髭切却仿佛毫无所觉,甚至对着真理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
“啊,抱歉抱歉,手滑了一下。没吓到你吧,雪丸?”
真理没有回应他的挑衅,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蹲下身,继续工作,只是手下间苗的动作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力度。
三日月宗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依旧笑得从容:
“呵呵,耕作意外地很难呢。让我这种老爷爷来做,果然还是会累的呀。”
话锋却轻轻一转,目光温和地落在真理身上。
“不过,看到年轻人如此专注勤勉,老人家我也不能太偷懒才是。”
他话中带着对真理的认可与勉励。
他突然将话题引向真理,语气自然亲切,带着长辈对自家孩子般的关怀。
这让真理微微一怔,略感无语,抬起眼帘看向三日月。
这家伙…在她后面被锻造出来的吧…
髭切也挑了挑眉,看向三日月,笑容不变。
“哦?三条家果然人才济济。不过,这么安静的孩子,确实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需要安静守护的东西呢。”
他话语含糊,却又暗指某些被封印的过往。
三日月含笑应对:“守护的方式有很多种。有时是锋芒毕露,有时是静默沉淀。能历经风雨而初心不改,便是难得。”
他这话,既像是回应髭切,又像是在对真理说。
真理再次垂下眼眸,长长的银色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
她只是默默地、更加快速地完成着手头的工作,仿佛想尽快离开这片弥漫着无形交锋的土地。
鹤丸在树上看得啧啧称奇:
“喔喔!这就是高手过招吗?句句没提过去,句句都是过去!比直接拔刀有意思多了!‘杂草切’!哈哈哈!”
小狐丸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听不出太多弦外之音,只觉得那个源氏的家伙话太多,笑得也很讨厌,一直在招惹真理。
膝丸在灌木后紧张得手心冒汗,既担心兄长说出更过分的话,又担心真理被言语所伤。
一场田当番,硬是被三人演绎成了一场跨越千年的、暗流涌动的无声棋局。
泥土的芬芳里,混杂了历史的铁锈味和难以言喻的微妙张力。
终于,真理率先完成了自己的工作。
她站起身,清理了一下工具上的泥土,对着三日月宗近微微颔首示意,然后看也没看髭切一眼,转身便朝着三条部屋的方向走去。
背影决绝,带着一股不愿多停留一秒的疏离。
小狐丸立刻跟上,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髭切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掠过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他摩挲着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半月前被咬的细微触感。
三日月宗近缓缓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笑道:
“哈哈哈,耕作完毕。嗯,偶尔这样活动一下也不错。”
目光悠远地望向真理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依旧笑得让人看不透的髭切,眼底的新月仿佛沉入了一片深邃的夜空。
有些结,并非一日之寒。
而解结的过程,或许比锻造更为漫长。
膝丸直到真理的身影消失,才慢慢从灌木后走出来,看着兄长,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走到自己种下的芭蕉苗前,看着那在微风中舒展的叶片,心中一片纷乱繁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