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医疗部走廊空荡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响,提姆贴着冰墙壁滑到药物储藏间门口,确认无人后他闪身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一排排玻璃柜在幽暗中反射着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混合气味。提姆隔着玻璃辨认着标签上的文字。血管像是在他耳边突突地跳,一半是因为擅自闯入临时同盟核心区域的紧张,另一半是接近痊愈的伤口牵扯着整个腹腔的闷痛。
不得不切除脾脏的后遗症几乎勒得他喘不过气,可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受伤了,他需要的是站在他们身边,而不是被排除在外。
提姆的目光停在他需要的药瓶上,就在他缓缓打开柜门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在玻璃柜反射的倒影里,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曾隔着猫头鹰法庭布置的监控远远看过一眼的库洛姆·髑髅,不知何时安静地站在了那里。
提姆触电般地转身,声音带着些许被当场抓获的狼狈与心虚:“我很抱歉!我只是……想找点止痛药,我以为晚上没人……”
库洛姆的视线落在他下意识按在腹部的手上,那动作带着一种本能的防护和压抑的痛苦。然后,她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他因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异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你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像飘渺而温柔的雾,“少了一部分,对吗。”
提姆下意识地想要否认,想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但库洛姆的眼神太过平静,也太过于了然,所有的伪装在她面前都显得徒劳。
库洛姆没有继续紧逼,她只是缓步上前,绕开
僵立在那里的提姆,走到了他刚才面对的那排玻璃柜前。她的指尖在几个标签上轻轻滑过,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柜门,从一排除了雾气符号以外什么标签也没有的药瓶里取出一个递向提姆。
“或许你想要的是这个。”她说,“它能最大程度地缓解器官缺失带来的生理负担和排斥反应。”
提姆看着那个药瓶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无端有些发涩:“……有多少人看出来了?”
库洛姆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紫色的发丝在颈边轻轻晃动。
“应该只有我。”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对身体内部的空缺比较敏感。”
她久违地想起了那场车祸,那些被碾碎的内脏,以及至今连呼吸都需要幻术支撑的痛苦。
“我知道你为什么偷偷来拿药,”库洛姆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感同身受的理解,“你想要自己解决,不想让杰森知道,也不想让其他的家人担心……你害怕他们知道了,会觉得你变弱了需要保护,害怕他们会因此觉得你成了累赘,害怕失去证明自己价值的能力。”
“我不是累赘!”提姆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再为这种已经过去的事情分心,我能处理好。”
再怎么否认,那些话依然精准地戳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是的,他害怕,害怕看见他们失望的眼神。罗宾的披风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他不能再失去与他们并肩战斗的资格。
“我知道。”库洛姆唯一露出的只眼眸里带着某种感同身受的理解,“很久以前,我也这样想。”
她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像在回忆一段遥远的时光:“可真正将你视为家人的人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对你的看法,更不会因为发现你受伤、生病……就觉得你是负担,想要抛弃你。家人是总在你需要的时候伸出手的人,而不是只在你完美无缺时才接纳你的人。”
提姆沉默了。家人……这个词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德雷克夫妇是给了他优渥的生活,却也给了他常年空旷冰冷的豪宅。他理解、接受、并合理化它:他们信任他能独立生活。但这也他习惯了用价值来衡量自己存在的必要性,然后向所有人证明--看,我很有用,别丢下我。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提姆问道,他们之间除了杰森这条纽带外并无深交,因而此刻的对话似乎显得有些突兀。
库洛姆微微低下头,将手按在了自己的腹部:“因为我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无论是被亲生父母忽视,还是害怕自己因为失去价值,被骸大人……被那些好不容易才接纳我、成为我重要支柱的人再次抛弃。”
她从一边的档案柜里抽出一份检查报告,在不刻意欺骗仪器的前提下,依然有设备能透过幻术,照出她腹腔里模糊的空洞。
肺、脾、肝、肾、肠……在经历了如此严重的器官受损与缺失后,她依然活到了今天。提姆忽地明白过来,刚刚库洛姆递给他的那瓶药,本是彭格列的医疗部为她准备的。
“失去了幻术支撑的话,我就会在下一个五分钟里死去。”库洛姆的声音里蕴藏着惊人的坚韧,“幻术对我来说,不仅是武器,更是维系生命的必要器官。所以在看到你带着缺失了某种东西的气息走进来时,我就明白了。”
对着那份医疗报告,提姆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为什么让我看见这些?”
“因为你也拥有天赋。”库洛姆看着提姆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属于引导者的温和,“幻术的本质是欺骗,欺骗敌人的眼睛,或者欺骗自己的身体。但幻术的力量来源是相信,是在欺骗之前,相信自己虚构出来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然后找到在真实与谎言之间的临界点。”
一缕靛青色的火焰在她的戒指上燃起,提姆隐约能感受到某种虚幻的存在填补了他身体中的空缺。他闭上眼睛,尝试感受、理解,然后模仿。
“里包恩要我把这个给你。”杰森抛给提姆一枚蓝紫色宝石的戒指,“说是什么‘帮忙找到线索并炸了刺客联盟的报酬’?”
提姆把戒指带上,然后没忍住研究了一下镶嵌的宝石那眼熟的火彩。
“哦。”他恍然大悟,“那天云雀在哥谭拍卖会上拍走的那颗。”
没有哪个决定成为英雄的人会缺少点燃火焰的觉悟的,夹杂着少许紫色的靛青火焰从戒指上悠悠升起,雾的构筑配合着云的增殖,成功稳固住了他填补在空缺处,时灵时不灵的蹩脚幻觉。
“彭格列说还有多久完工?”摸索够了新道具后,提姆问起了如今他最关心的问题。
“明天早上。”杰森回答道,“之前说要等玛蒙回来配合什么幻术,今天突然又说不用了,只需要时间机器完工就行。”
他坐在提姆旁边,准备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一杯茶,然后就看见自己的手指从茶杯中间直接穿了过去。
杰森:“…”
杰森没忍住叹了口气:“鸟宝宝,你什么时候学的新花招,怎么还用到我头上来了?"
提姆捧着自己的茶杯向他眨眨眼睛,然后微笑起来:“秘密。”
*本章偏爱一下小红,因为我想看他炸刺客联盟导致脾脏受伤被迫切除的剧情被保留了(对不起)。
*之前因为杰森和XANXUS的相似性而决定让他有愤怒之炎,现在也打算因为提姆和库洛姆的相似性而让他学幻术去,然后把自己受伤的地方补一补。(库洛姆的幻术是直到被骸发现天赋后才学的,所以有些幻术师不是天生就知道自己是幻术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