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鹅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将连绵的雪山裹得愈发圣洁。沈清澈站在演武场边,看着小弟子们踩着积雪练剑,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墟主,墨渊上神和离境大王在暖阁等您。”侍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沈清澈点头,转身往暖阁走。刚推开阁门,就被一股暖意包裹——炉火烧得正旺,离境正拿着个琉璃瓶,往墨渊面前的茶盏里倒着什么,笑得一脸狡黠。
“清辞当年就爱这么喝,你试试?”离境晃了晃瓶子,里面的琥珀色液体泛着光泽。
墨渊皱眉:“胡闹,茶水岂能掺酒?”
“这你就不懂了吧?”离境挑眉,“这叫‘醉春风’,清辞说在雪天喝最配,暖身子。”
沈清澈忍不住笑了:“哥哥那是偷喝你的桃花酿被发现,才找的借口。”
离境一噎,随即也笑了:“是是是,他总有理。”
暖阁的门又被推开,法海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捧着个木盒:“贫僧从灵山带来些新采的雪茶,据说与昆仑墟的雪水最配。”
“正好试试。”沈清澈接过木盒,吩咐侍从取来雪水烹茶。
茶香很快弥漫开来,与炉火烧出的暖意交织在一起。离境抿了口掺了酒的茶,咂咂嘴:“说起来,当年清辞总说要在雪天堆个最大的雪人,结果每次都被我们吵得忘了。”
“是你总抢他手里的胡萝卜做鼻子。”墨渊淡淡道。
“那是他选的胡萝卜太小!”
沈清澈听着他们拌嘴,眼前仿佛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哥哥穿着厚厚的狐裘,手里举着根胡萝卜,看着争执不休的两人无奈地笑,睫毛上落着细碎的雪花,像撒了层碎钻。
“今年我们堆一个吧。”沈清澈突然说。
离境眼睛一亮:“好啊!就堆在祭坛前,要比昆仑墟的石碑还高!”
墨渊虽没说话,却默认了。
法海合掌道:“贫僧也来帮忙,灵山的弟子说,堆雪人时念祈福咒,来年便会顺遂。”
说做就做。四人来到祭坛前,离境不知从哪找来块巨大的冰块当底座,墨渊挥剑削出圆润的轮廓,沈清澈滚着雪球做雪人的身子,法海则细心地用松枝做手臂,还找来颗红玛瑙当眼睛。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们发间肩头,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离境故意将雪团扔向墨渊,墨渊反手回敬一个,两人很快在雪地里闹作一团。法海笑着劝架,却被离境偷袭,沾了满脸雪沫。
沈清澈站在雪人旁,看着他们打闹的身影,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场景,和哥哥记忆里那个雪天重叠在一起,只是当年站在中间的人,换成了自己。
“阿澈,快来!”离境朝他招手,“给雪人安鼻子!”
沈清澈走过去,将一根粗壮的胡萝卜插进雪人脸上。离境拍了拍手:“完美!比清辞当年选的好看多了!”
墨渊端详着雪人,突然道:“少了样东西。”他抬手,指尖凝聚起灵力,在雪人眉心点了一点——那点朱砂,像极了沈清辞眉心的印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雪还在下,落在雪人眉心的朱砂上,瞬间融化,像一滴无声的泪。
“像他。”法海轻声说。
“嗯。”沈清澈点头,心头又暖又软。
离境突然从袖中取出个小小的酒坛,往雪地里一放:“这是新酿的桃花酿,埋在这里,明年开春再来挖。”他看向沈清澈和墨渊,“也算……和清辞约好了。”
墨渊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酒坛旁——那是当年沈清辞遗失的半块碎玉,后来被他寻回,一直带在身边。
法海则放了一串小小的菩提子,串珠的红绳上,系着张纸条,上面写着“岁岁无忧”。
沈清澈想了想,将哥哥留下的那支玉簪放在最上面。玉簪温润,在雪地里泛着淡淡的光。
四人对着雪地里的酒坛,默默站了一会儿。没有誓言,没有约定,却仿佛都听见了那个温柔的声音在说:“好啊,我等你们。”
回到暖阁时,身上的雪都化了,留下湿漉漉的痕迹。侍从端来热汤,离境喝了一大口,哈着白气道:“明年开春,我要第一个来挖酒坛。”
“未必轮得到你。”墨渊冷冷道。
“那就比谁来得早!”
沈清澈和法海相视一笑,看着他们又开始争执,炉火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温暖得让人不想移开目光。
窗外的雪还在下,覆盖了祭坛,覆盖了雪人,也覆盖了那些深埋的思念。但沈清澈知道,有些东西不会被风雪掩埋——比如他们对哥哥的牵挂,比如这场跨越时光的约定,比如在这场修罗场尽头,悄然生长出的,属于他们的羁绊。
夜深时,沈清澈站在窗前,看着漫天飞雪。远处的雪人静静立在祭坛前,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他仿佛看到哥哥站在雪地里,对着他笑,眉眼弯弯,一如当年。
“哥,明年见。”他轻声说。
风雪穿过廊檐,带来遥远的回响,像是一声温柔的应答。
这场因失忆而起的纠缠,这场名为情的修罗场,终究在昆仑墟的雪地里,写下了新的注脚——不是终点,而是未完待续的约定。
只要他们还在,只要还能一起等开春,那个叫沈清辞的仙尊,就永远活在这三界的每一个季节里,活在他们岁岁年年的约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