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吧!”那字眼,那声音,那态度。
艾茉尔认为这句话极其敷衍,它像是一个缺损的句式,过去从没人道别时跟艾茉尔说“再说吧”。在她所受的家族教育里,“再说吧”这种含糊其辞、充满不确定性的词,从未出现在郑重的道别中。而且这听来刺耳、草率,里边挟有一层漠然,感觉能否再和你一起玩,能否依旧陪在你身边,都无所谓。仿佛她那句“我进了斯莱特林,我们还可以一起玩吗?”只是一个笑话了。
所以她没打算和西里斯坐一起,而是选择了一个空车厢,她需要独处的空间来消化这份被轻慢的失落。而西里斯在拥挤的过道里寻找座位时,心思显然也飘在别处,自然没有留意到她。
艾茉尔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逐渐被青翠的田野取代。大概过了有一会儿,车厢的寂静被一阵略显迟疑的敲门声打破,莉莉拉着一个脸颊是营养不良的灰黄色,头发油腻腻的男孩。
“我们可以坐这里吗?”莉莉的声音在车厢门口响起。
艾茉尔愣了一下,随后转过头看向莉莉,是那头火红头发、以及翠绿眼眸。她身后跟着一个面色苍白、头发油腻腻贴在额头的男孩,艾茉尔微笑道:“当然,莉莉。”
莉莉听到这句话,拉着男孩走了过来,坐在艾茉尔的对面。莉莉笑着跟艾茉尔打招呼,“嗨,艾茉尔!”
艾茉尔看向那个男孩,男孩脸色也不太好。
莉莉注意到了艾茉尔的目光,她连忙解释:“这是我的朋友,西弗勒斯·斯内普。”又扭头介绍道:“西弗,这是我和你说的艾茉尔·琼斯。”
艾茉尔对斯内普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了。
斯内普只是生硬地点了点头,目光飞快地从艾茉尔身上扫过,便又粘回莉莉身上,仿佛艾茉尔只是包厢里的一个装饰品。
莉莉似乎没察觉这份尴尬,好奇地问艾茉尔:“咦?你怎么没和你表哥西里斯在一个车厢?”
艾茉尔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她说道:“我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她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
莉莉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说道,绕开了话题:“刚刚我和西弗遇到了两个特别讨厌的人。”
斯内普立刻冷嗤一声突然出声打断了莉莉的话,他说道:“他们也配叫讨厌?不过是就目中无人、狂妄自大的蠢货罢了。”
“怎么回事?”艾茉尔问道。
莉莉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艾茉尔,斯内普冷嘲热讽地说:“哦!多么令人‘感动’的‘友谊’啊!”
艾茉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们不用管他们。”
艾茉尔安静地听着,当莉莉描述到其中一个黑发男孩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傲慢说出“说不定我会打破传统”时,她心中那点模糊的猜测瞬间清晰了。果然是他。她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不用理会他们。这种人,无视是最好的反击。”她不敢看莉莉的眼睛,怕像朝露一样脆弱的友情破碎掉。
莉莉:“说到分院,你们知道怎么分院吗?”
斯内普虽然很想解答的问题,但还是摇了摇头。
艾茉尔想起堂姐安多米达的话,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据说是考验每种学院的特质。比如,想去格兰芬多,就得有勇气跟巨怪搏斗,或者从天文塔上跳下来。”她顿了顿,补充道,“安多米达堂姐告诉我的,我相信她不会骗我。”
“让十一岁的小孩子排队去做这些事吗?”斯内普忍不住开口,“我想这只是个唬人的笑话吧。”
“我也希望不是这样,但安多米达这么说的。”
莉莉:“要真是那样,恐怕没几个家长敢把孩子送来霍格沃茨了!”她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打了个寒颤。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列车已驶出伦敦。他们正沿着遍地牛羊的田野飞驰。他们沉默了片刻,望着田野和草场从眼前掠过。
大约十二点半左右,过道上咔嚓咔嚓传来一阵响亮的嘈杂声,一个笑容可掬、面带酒窝的女人推开包厢门问:“亲爱的,要不要买车上的什么食品?”
艾茉尔早上和西里斯赌气一点东西也没吃,此刻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她立刻站了起来:“麻烦您,我需要一些。”斯内普倒是在角落没吭声。
“你饿了?”是莉莉的声音。
艾茉尔白皙的耳朵尖不易察觉地染上了一层薄红,小声嘟囔了一句:“早上……没来得及吃。”
“有比比多味豆、吹宝超级泡泡糖、巧克力蛙、南瓜馅饼、坩埚形蛋糕、甘草魔杖,你们吃什么?”艾茉尔看向莉莉和斯内普。
“这些我都不知道。”莉莉说。
斯内普则把头偏向窗外,声音硬邦邦的:“我……我不需要这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了破旧的外套下摆,脸上掠过一丝窘迫。
艾茉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推车女巫说:“每样都来一些,谢谢。”她利落地付了钱,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零食抱进包厢,两人直勾勾地看着艾茉尔把买来的食品抱进包厢,一下子都倒在空位子上。
艾茉尔拿起一个比比多味豆的盒子晃了晃,说:“你们要试试吗?”她打开盒子,从里面挑出一颗糖,莉莉看着她。
艾茉尔自己先挑了一颗颜色普通的塞进嘴里,然后看向斯内普,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刚才他的窘迫可没逃过她的眼睛,“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这糖口味千奇百怪。吃到草莓、巧克力是运气好,吃到耳屎、鼻垢或者呕吐物味的……”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斯内普瞬间僵硬的侧脸,“……那滋味绝对终身难忘。斯内普,敢不敢挑战一下?”
“……试试就试试。”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谨慎,从盒子里捏出一颗,仔细打量着,似乎想知道它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记号,表明它是危险品。
“就看我们运气怎么样了。”莉莉说着,也伸手去拿了一颗糖。
艾茉尔没说话,把糖塞进嘴里,一边嚼着糖,一边偷瞄着斯内普和莉莉的表情。突然艾茉尔的表情有些扭曲,但是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只好硬着头皮咽了下去。“梅林的臭袜子!”把嘴里的糖咽下去后,艾茉尔赶紧拿起一杯南瓜汁喝了一口,试图缓解嘴里的奇怪味道。“这味道太可怕了!”(无奖竞猜,猜猜看~什么味道的~)
这时,艾茉尔听到莉莉兴奋地叫起来:“哇,我的是草莓味的!”
艾茉尔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斯内普的表情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糖放入口中,艾茉尔和莉莉期待地看着他。
“味道怎么样?”艾茉尔问。
斯内普的表情先是有些扭曲,似乎在抗拒什么,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橘子味。”他言简意赅,但语气明显比刚才轻松了些。
“这些是什么?”莉莉拿起一包巧克力蛙问,“它们不会是真青蛙吧?”
“哦,你当然不会知道,巧克力蛙里都附有画片,你知道,可以收集起来,都是些有名的巫师,我来英国后没怎么吃过。”
莉莉打开巧克力蛙,取出画片。画片上是一张男人的脸,戴一副半月形眼镜,长着一个歪扭的长鼻子,银发和胡须披垂着。画片下边的名字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哦,是邓布利多!”艾茉尔说。
斯内普朝车窗外瞥了一眼。天已经黑下来了。他看见深紫色的天空下一片山峦和树林。火车似乎减慢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