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最后一块梅枝爆开火星,照亮了我手中的绣帕。那些看似杂乱的纹路在火光中渐渐连成一片,清晰地指向太后凤冠上的珊瑚珠位置。
"娘娘?"侍女捧着铜盆进来添新炭,袖口银光又闪了一下。这已经是今晨第三次了。
我将绣帕拢进袖中,装作随意问道:"今日谁当值守着凤冠阁?"
"回娘娘,是安贵嫔的人。"她低头整理炭盆,"听说安贵嫔一早就在那边候着了。"
我盯着铜盆里晃动的水面,倒影中映出自己苍白的脸。三年前那个雨夜,霜蚕教我用醋汁在绣帕上留字时说过:"最毒的真相往往藏在最柔软的地方。"
"替我更衣。"我站起身,从妆奁底层取出鎏金步摇。手指抚过步摇垂下的珍珠,突然想起昨日福公公袖口露出的半枚凤纹——和三年前霜蚕袖中飘落的一模一样。
铜镜映出我将步摇插进发髻的画面,珍珠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镜中我看见侍女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正要替我系上的披帛袖口,那抹银光刺得人眼疼。
"没想到娘娘也对凤冠感兴趣。"安贵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我正站在檀木架前整理绣样。
转身时她已经走近,银簪上的幽蓝在晨光里若隐若现。这颜色,和昨夜我在御花园看到她袖口闪过的银光一模一样。
"柳姐姐说笑了。"我将鎏金步摇轻轻放在绣架上,"不过是奉旨来取几卷绣样。"
她笑着凑近,身上香气混着冷风扑面而来:"这些绣样啊..."指尖突然扫过我的袖口,"娘娘可知道它们都去过哪些地方?"
我后退半步,袖中的绣帕被攥得发皱。三年前霜蚕每月初七送去太后寝殿的绣样,原来都是假的。可她为何要杀我?
"娘娘脸色不太好。"安贵嫔忽然扶住我的手臂,力道重得让我吃痛,"是不是昨晚...睡得不好?"
铜盆里添的新炭噼啪作响,我看着鎏金步摇在墙面投下的影子。那图案,竟和绣帕上的地图完全吻合。
"多谢关心。"我抽回手臂,"倒是柳姐姐,怎么总盯着我的袖子看?"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娘娘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料子眼熟。"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的心腹宫女低声道:"娘娘,绣箱已经备好。"
安贵嫔的目光立刻转向门口:"正好我也带了个绣箱来,不如让下人们比比哪个更结实?"
我点头同意,看着两个绣箱并排放在桌上。暗格里的手札还带着余温,里面写着"太后罪证"四个字。可另一页提到的"景和帝身世",又是什么意思?
"娘娘小心!"安贵嫔突然惊呼。我转头时,她手中的绣帕正要落下,我的袖子却被她扯住。
鎏金步摇从发髻滑落,重重摔在地上。珍珠滚落的声音里,我听见她说:"这步摇,和先帝赏给太后的那支,可真像。"
铜锁开启的声响在空荡的阁内格外清晰。我接过钥匙,看着守门的宫女退下。安贵嫔借口身体不适,留在外间歇息。
檀木架上,太后凤冠静静躺在锦缎之上。珊瑚珠在晨光中泛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我从袖中取出绣帕,对着天窗透进的光线。鎏金步摇的投影落在墙上,与绣帕上的纹路完美重合。手指抚过墙面某处凹痕,突然听见极轻的机括声。
"娘娘终于找到了。"安贵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您真以为这是终点?"
我猛地转身,看见她手中举着的绣帕与我手中的一模一样。珊瑚珠突然发出轻微的转动声,墙面上的投影开始移动。
"你到底是谁的人?"我后退半步,按住胸前的同心结。
安贵嫔向前一步,银簪上的幽蓝在阴暗的阁内格外刺目:"娘娘一直以为只有两个人在下这盘棋,可..."
她的话未说完,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珊瑚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墙面的投影渐渐显现出一条蜿蜒的路径。
我盯着那条路,突然想起霜蚕临死前说的话:"蚕死丝尽..."
安贵嫔突然笑了:"原来这场棋局,还有第三人在执子..."
我盯着鎏金步摇在地上滚动的轨迹,直到它撞上安贵嫔绣鞋才停下。她弯腰捡拾的动作太刻意,袖口银线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娘娘的步摇真沉。"她将首饰递来时,指尖擦过我的手背。那抹凉意和三年前霜蚕给我涂药时一模一样。
铜盆里的水已经凉透,我看着自己映在镜中的脸。原来最危险的从来不是敌人,是这满宫与我朝夕相处的人。
"该去凤冠阁了。"我起身时抓住披帛,侍女慌忙松开手。袖口那道银线在她惊慌的表情下格外刺目。
雪后的宫道咯吱作响,我的心腹宫女贴身跟着。方才在寝殿,她悄悄在我掌心塞了张纸条:"绣箱已调换,内藏铁尺"。
安贵嫔的脚步声从右侧回廊传来时,我正站在太后凤冠阁门前。她今日换了件孔雀蓝锦袄,银簪上的幽蓝随步伐明明灭灭。
"娘娘走得急,连披风都忘了添。"她凑近时,我闻到她袖中飘出的苦杏味。和霜蚕当年配制迷药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按住胸前的同心结,那里藏着沈家密信的残片。门内的珊瑚珠在锦缎上泛着暗红,像凝固的血。
"柳姐姐说得对。"我转身望她,"所以今日也别让下人们闲着,正好比比谁的披风更暖和。"
她瞳孔猛地收缩,银簪突然向我咽喉刺来。我后仰时踩到门槛,整个人向后跌去。鎏金步摇从发髻滑落的声音里,我听见她说:"娘娘不该知道那晚的事。"
凤冠阁的地面冰凉刺骨,我摸到颈间被划破的伤口。安贵嫔的银簪卡在檀木架上,珊瑚珠滚落在她脚下。
"三年前那场大火..."她拔出簪子冷笑,"娘娘以为真是意外?"
我撑着身子后退,手指触到绣箱暗格。铁尺的寒意透过衣料传来,和那夜霜蚕握着我手腕的温度一样冷。
"你到底是谁的人?"我摸到暗格边缘的凹槽,那是我特意命人加刻的记号。
安贵嫔忽然不笑了,她盯着我胸前的同心结:"娘娘一直以为只有两个人在下这盘棋,可..."
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是真的急促。珊瑚珠突然开始转动,墙面的投影微微颤动。
我盯着那道移动的光影,想起霜蚕临死前说的话。蚕丝缠绕的真相,原来要到最后一刻才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