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旧档房的霉味呛得我鼻腔发酸。烛台在指尖微微发颤,映得墙上卷宗的影子乱晃。我屏住呼吸,手指划过那排落灰的玉牒——永昌十五年、十六年的册子都在,唯独永昌十四年的夹缝里,露出半截泛黄的纸角。
"嘶啦"一声,抽出来的竟是张虫蛀的奏折。墨迹洇开的地方写着"大皇子李承泽夭折",旁边还沾着块褐斑。我下意识凑近嗅了嗅,铁锈味直冲脑门。
窗外突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抱着玉牒滚到案几底下,烛火"啪"地爆出个灯花。暗格门缝透进一线冷光,照见檀木箱边蹲着个黑影。那人戴着银蚕面具,袖口露出半截绣金线的衣摆。
是太后的人。
我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这时烛台滚到脚边,火苗"蹭"地窜上裙裾。黑影猛地转头,我抄起案上的镇纸砸过去。瓷器碎裂声炸开时,我抓着那页玉牒夺门而逃。
"站住!"
追兵的喝骂声从后院传来。我撞开侧门冲进雪夜,怀里的残页割破手指。血珠滴在"夭折"二字上,竟渗出一行小字:"先帝驾崩前夜,太后召林尼姑入宫......"
"原来如此......"我跌坐在雪堆里,喉头发甜。霜蚕临死前嘴角的血,景和帝登基时太后那抹冷笑,还有福公公总说的"等一个能赢的人",全串成一根浸了毒的银针。
身后积雪发出咯吱声。
福公公的拐杖杵在我面前,雪地上拖出两道深痕。他鬓角沾着片枯叶,浑浊的眼珠倒映着我手里的残页。"当年调包的事,老奴亲眼所见。"他伸手来夺,我攥紧玉牒往后缩。
"别碰它!"话音未落,那张薄绢在他手里裂成两半。福公公手腕一抖,铁尺铮地弹出半尺长,正挡在刺客劈来的钢刀上。
火星溅在我脸上。
刺客罩袍被风掀起一角,袖口的蚕形暗纹刺得我眼眶发疼。福公公的铁尺点地,招式突然变得眼熟——是霜蚕教过我的暗卫手法。
"噗"地一声,刀锋削断三根烛芯。最后一缕火苗熄灭前,我看见刺客跃窗时甩出的银梭,正钉在福公公敞开的袖口。
他故意放走了刺客。
"那日霜蚕求我烧尽所有证据,说只要你不查真相就能活。"福公公从怀里掏出褪色的同心结。红绳中间断开处,还系着半颗褪色的珍珠。
我双膝发软跌坐在地,想起霜蚕赐死那天,腕间绷断的红绳也是这样缠着碎玉。她最后说"若真相不能改命,那我便改写真相",那时我就该明白的。
福公公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像往常递密信的暗号。他转身要走时,袖口飘出淡淡血腥气。"冷宫有个木匣,"他说,"霜蚕临终前托我保管。"
月光从云层裂缝漏下来,照着地上半片玉牒。血迹在寒夜里慢慢晕开,显出新的字迹:"蚕食桑叶"。
我想起霜蚕教我密信术时说的话:"血遇热显形,但最要紧的是真心。"颤抖着割破手指,将血抹在残页背面。
铜镜倒影里,一行小楷浮现出来:"真正的长子,死于生辰夜。"
我望着镜中自己眼底的泪光,慢慢扯开嘴角。那抹笑比淬了毒的匕首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