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离京越近,空气中的紧张便越浓。
沿途州府的官员大多是墙头草,见萧彻带着兵马而来,又听闻张诚伏诛、周显罪证确凿,或闭门不出,或干脆开城献粮,竟无一人敢真正阻拦。
这日午后,大军抵达京城外围的驻马坡。远远望去,京城的城墙巍峨矗立,护城河上的吊桥高高拉起,城头隐约可见禁军的身影,气氛肃杀。
萧彻勒住马缰,银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望着那道熟悉的城墙,三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王爷,”秦风上前一步,“是否要先派人喊话?”
萧彻点头:“告诉萧景,打开城门,交出周显,本王可以不伤无辜。”
秦风领命,立刻派了嗓门大的士兵上前喊话。喊声在旷野上回荡,传入城中,却迟迟没有回应。
沈砚之看着城头,眉头微蹙:“不对劲。以萧景的性子,就算不愿交人,也该有个回应才是。”
萧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是想拖延时间,等周显调集兵力。”
话音刚落,城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一面明黄色的旗帜被立了起来——那是皇帝亲临的标志。
萧景竟亲自上了城楼。
“七哥,别来无恙啊。”萧景的声音透过扩音的铜筒传来,带着一丝虚伪的笑意,“多年不见,你倒是学会了带兵逼宫这一套。”
萧彻抬头,目光锐利如刀:“萧景,少装模作样。周显私通北狄,祸乱朝纲,你若还有一丝帝王良知,就该将他交出来,依法治罪。”
“周显是朕的肱骨之臣,”萧景的声音沉了下来,“七哥空口白牙,就想诬陷忠良?我看你是贼心不死,想趁机夺位吧!”
“放肆!”萧彻怒喝,“本王今日是清君侧,不是夺位!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本王不顾兄弟情分!”
“兄弟情分?”萧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当年你被圈禁,怎么没想过兄弟情分?七哥,识相点就退兵,朕可以饶你不死,让你回长信宫继续养病。”
沈砚之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沈砚之在此!周显私通北狄的账册、人证皆在,证据确凿!您若不信,臣可以将证据呈上来!”
城楼上的萧景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沈砚之竟真的和萧彻在一起,更没想到他们手里真的有证据。
“沈砚之,你身为御史中丞,却勾结反贼,背叛朝廷,罪该万死!”萧景色厉内荏地吼道。
“臣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启江山,为了天下苍生!”沈砚之毫不畏惧,“陛下若被奸佞蒙蔽,执意护着周显,那便是失信于天下,失德于百姓!”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不仅传入城中,连萧彻身后的士兵都听得一清二楚。不少士兵本就对萧彻心存敬意,此刻听了沈砚之的话,看向城头的目光多了几分愤懑。
萧景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城楼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皇孙住手!莫要再自相残杀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皇太后被宫女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上城楼。她穿着一身深色宫装,头发花白,眼神却依旧锐利。
“老祖宗。”萧景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
太皇太后没理他,目光落在城下的萧彻身上,叹了口气:“彻儿,哀家知道你受了委屈。但如今景儿已是皇帝,你就不能看在祖宗的份上,退一步吗?”
“老祖宗,”萧彻的声音冷了几分,“当年若不是您泄露我的布防图,我怎会兵败?若不是周显构陷,我怎会被圈禁?这一步,我退不了。”
太皇太后脸色一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周显见状,连忙上前,在萧景耳边低语了几句。萧景点点头,忽然对城下喊道:“七哥,既然你说有证据,那朕给你一个机会。你单人独骑进城,将证据呈上来,朕亲自查验。若真是周显的罪证,朕绝不姑息!”
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暗藏杀机。单人独骑进城,无异于羊入虎口。
“王爷,不可!”秦风立刻劝阻,“这分明是陷阱!”
沈砚之也看着萧彻,眼中满是担忧:“陛下此举,意在擒杀王爷,万万不可答应。”
萧彻却笑了,笑容冷冽:“他想引我进去,我偏要遂他的意。”
“王爷!”
“放心。”萧彻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目光坚定,“我若不进去,他怎会开门?我若不进去,周显那老狐狸怎会露出马脚?”
他转头对秦风说:“我进城后,你立刻派人联络京中旧部,一旦看到城头火起,就立刻攻城,不必顾忌我。”
“王爷!”秦风急红了眼。
“这是命令。”萧彻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砚之看着他,忽然上前一步:“我与王爷同去。”
萧彻皱眉:“你去做什么?”
“臣是御史中丞,理应与王爷一同呈递证据。”沈砚之看着他,眼神执着,“而且,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
萧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
他知道沈砚之的性子,决定的事,不会更改。而且,有沈砚之在身边,他心里反而更踏实些。
两人翻身下马,徒步走向城门。秦风看着他们的背影,拳头紧握,眼中满是担忧。
城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足够两人通过。萧彻和沈砚之对视一眼,并肩走了进去。
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