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将军府的晨雾还未散尽。
青衣丫鬟云儿立在唐舞桐的卧房外,手指叩在楠木门上,发出“笃笃”轻响:“小姐,该起身更衣了。”
第一声,没有回应。
第两声,没有回应。
第三声……
卧房里终于传来沙哑的回应声,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知道了,马上就起来……”
半刻钟后,唐舞桐终于从床塌上磨磨蹭蹭地起身。唐舞桐起床后,丫鬟急忙带她去更衣- 盥洗- 梳妆,丫鬟给她换上了一件淡粉色襦裙,将她那粉蓝色的长发梳成垂桂髻,尽显可爱。
灶房里早已飘起米香,一蓝发男子手执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他旁边梳着蝎子辫的女子,正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的小米粥。
他们正是唐舞桐的父亲——唐三,母亲——小舞。
“爹地、娘亲。”唐舞桐一头扎进小舞怀里,小舞下意识将她揽入怀里,笑着刮她的鼻子:“小懒虫,再不起来,米粥都要凉了。”
“娘亲,今日干嘛这么早叫我起来。”唐舞桐在小舞怀里蹭了蹭,问道。
“今日要去方侯爷家里,你爹与侯爷有要事谈。”小舞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你啊,就和知屿那孩子一起温习功课去。”
唐舞桐“哦”了一声,心里却想。
方侯爷的儿子——方知屿,唐舞桐对他可是怀恨在心。京城里谁不知道,将军府里的大小姐从小就刁蛮任性、不学无数,气走了好几个夫子;而方侯爷家的公子可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文曲星下凡。这两人凑在一块,简直是死对头碰面。
——
侯府门口,马车刚停稳,就见穿着紫衣的管事候在门边, 瞧见马车刚停下,赶忙上前,双手合十于胸前,微微弯腰,表示敬意,说道:“大将军,侯爷在府里已经等候多时,小的这就为大将军带路。”
下了马车后,管事一路将他们引到藏书阁。
走进藏书阁,满面墨香混着旧书的纸味扑面而来,呛得唐舞桐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哟,唐三兄可算把你请来了。”藏书阁里,看似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见他们进来,连忙搁下书迎上来。
“这算哪里话……能得侯爷相邀,是在下的荣幸。”唐三拱手笑道。
“方伯伯好。”唐舞桐收敛了些个性,规规矩矩行了福身礼。
“小舞桐,都长这么高了。”方侯爷笑道,冲管事挥手:“快领小姐进书房,知屿那小子正闷头看书呢。”
这时,小舞理了理裙摆开口道:“方夫人约我和她一起研究刺绣之道,我也该过去了。”走时不忘用手拍了拍唐三的肩膀:“三哥,我先去了。”唐三笑着点头。
——
管事将唐舞桐领进书房。
推开书房门,就见窗边的梨花木书桌后坐着个男孩,年纪与她相仿。这位男孩五官生得端正,眸光深邃,黑色长发没束,就那么松松地披在肩头,一袭青衣,俨然一副书生模样。一双黄色瞳孔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书本。
唐舞桐起了捉弄的心思,她踮着脚,一步一步挪过去,衣摆扫过地面,几乎没有声音。
眼看就要凑到男孩身边。
“咚!”男孩突然转过头,唐舞桐被这动作吓了一跳,脚下一崴,整个人往后倒去,就在她以为要摔倒时,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不重,却稳稳拉住了她。
“不愧是我们的唐小七,走路都能摔倒。”方知屿开口说道,目光落在她慌乱的脸上。
“不许叫我乳名!”唐舞桐猛地抽回手,脸颊涨得通红。
方知屿挑眉,语气慢悠悠地说道:“若不是我,你这会儿怕是已经坐在地上了,难道不该谢我?”
唐舞桐有些心虚地说道:“要不是你突然转身,我才不会摔倒……”
方知屿并不打算和面前的大小姐斤斤计较,耸耸肩,转头继续拿起书卷,翻了一页,淡淡道:“你若不想学习,就坐好,别打扰我。”
“谁说我不学了。”唐舞桐气鼓鼓地拉开对面的椅子,从布包里翻出昨日舞夫子布置的课业,“啪”地拍在桌子上,开始写。
唐舞桐对这些知识并没有太大兴趣,比起读书,她更愿意习武。可爹爹却总是对她说,空有一身蛮力,没有学识傍身,难成大事。
还没熬到半个时辰,唐舞桐就坐不住了。她偷偷抬眼看向还在读书的方知屿,有些纳闷,这书有什么好看的?难道她不觉得无聊吗?
方知屿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突然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唐舞桐猛地低下头,假装写字。
方知屿的目光落在她的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调侃道:“唐小七,你怎么还在啃《三字经》?我去年就开始读《增广贤文》了。”
“要你管。”唐舞桐撇过头,接着说道:“我其实早就把《三字经》啃透了,这只不过是温故……”
“是温故而知新。”方知屿接道。
“对……温故而知新,我刚才只不过是忘了说全。”
看着她明明心虚却还要强撑着傲娇的样子,方知屿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这么高深的话。”
唐舞桐一听,刚想挺胸说:“那是……”突然反应过来,这那是夸她,分别是在嘲笑她。
“方!知!屿!”她猛地站起来,一字一顿地喊着他的名字,撸起袖子就要扑过去。
方知屿连忙后退,双手放在身前摆了摆,说道:“唐小七,君子动口不动手。”
唐舞桐才不管什么君子不君子,追着他绕着书房跑。眼看就要追上了,方知屿却往后一退,脚却不小心勾到了椅子腿。
“扑通!”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唐舞桐结结实实压在了他身上。
“砰!”房门在这时突然被推开,小舞和一位贵夫人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两人都愣住了。
空气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
“起、起来……”方知屿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唐舞桐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裙摆,小声开口道:“娘亲……温阿姨……”
这位贵妇正是方知屿的母亲——温砚秋。
温砚秋强忍着笑,开口道:“知屿,你和小七这是……”
“母亲,我……”方知屿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温阿姨,是知屿哥哥想拿书架顶上的书,我去帮忙,结果不小心绊倒了他,就……成这样子了。”唐舞桐心虚地说道,说完还不忘偷偷给方知屿使了个眼色。
方知屿心里忍不住对唐舞桐竖起一个大拇指,这小家伙虽然读书不怎么样,但这撒谎倒是挺有一套的。
方知屿也配合道:“没错,就是这样的。”又岔开了话题:“母亲和小舞阿姨怎么来了?”
一直没说话的小舞开口道:“也没太大的事,不是快到春分了吗?我和温阿姨打算邀你们做风筝玩。”
唐舞桐听见风筝二字,眼睛一亮:“做风筝?好啊好啊。”
看着满脑子都想着玩得唐舞桐,小舞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看向方知屿,问道:“知屿,你呢?”
方知屿刚想摇头,温砚秋却开口道:“总是看书也不行,一起来做风筝吧,正好提高你的动手能力。”
方知屿只好点头:“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