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深秋的剧组食堂里,空气像浸了冷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陈以月心头。她端着餐盘刚走到角落的空位,邻桌的窃窃私语就像细小的针,扎得她耳膜发烫。
“……你看她今天又往赵老师那边瞟,真当别人看不见?”
“场记转制片助理才多久啊,听说好多杂事都是赵老师帮她摆平的……”
筷子在指间微微发颤,以月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混着苦涩的味道滑进喉咙。《宋家皇朝》的拍摄已进入尾声,她从场记升到助理制片,本是值得高兴的事,可不知从何时起,关于她和赵文瑄的流言像藤蔓一样在剧组蔓延。
起初只是几个场工私下的玩笑,说“陈助理总往赵老师身边凑”,后来演变成“赵文瑄特意提拔自己人”,甚至有女演员半开玩笑地问她:“以月,你跟赵老师关系这么好,能不能帮我问问下一场戏的走位?”
她不是没想过解释。那天副导演当着众人的面,把一份写错场次的通告单摔在她桌上:“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是不是心思全放别的地方了?”她涨红了脸想辩解,话到嘴边却被赵文瑄轻轻打断:“王导,这份通告单早上我改过场次,以月可能没来得及更新,责任在我。”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惯常的温和,可以月却清晰地感觉到,他说完这句话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之后,赵文瑄似乎真的在刻意“避嫌”。
剧本围读会时,他不再坐在她旁边的空位,而是选了离她最远的角落;收工后遇到,他只会点头道一句“辛苦了”,再没有多余的闲聊;上次她整理他的台词笔记,发现里面夹着的樱花书签不见了——那是春天在台北樱花巷,他随手摘给她做标记的。
以月把冰冷的汤碗推远,胃里一阵翻搅。她知道流言蜚语对演员的杀伤力有多大,尤其是赵文瑄这样注重形象的演员,更怕被贴上“公私不分”的标签。可理解归理解,心口的失落却像潮水般涨起,淹没了所有理智。
他是不是也觉得,她是那种想靠着他往上爬的人?是不是后悔当初对她的那些关照?
傍晚收工时,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以月抱着一摞场记单往办公室走,雨水打湿了纸页边缘,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刚走到走廊拐角,就撞见赵文瑄和他的经纪人站在窗边说话。
“……最近的流言你也听到了,”经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团队已经在压了,但你这边还是注意点,尽量别单独和陈助理接触,免得被拍到麻烦。”
赵文瑄沉默着没说话,玻璃窗上的雨珠蜿蜒而下,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
以月的脚步像被钉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纸页,直到边缘被捏得发皱。她转身想悄悄离开,鞋跟却不小心踢到了走廊的花盆,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来。赵文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以月,还在忙?”
“嗯,把今天的场记单整理好。”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匆匆绕过他们往办公室走,后背却像被目光灼得发烫。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雨点敲打着窗户的声音。以月把场记单狠狠摔在桌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想起刚进组时,他笑着说“场记要盯紧细节”;想起暴雨夜他车里的古典乐;想起樱花树下他说“人生选择没有对错”……那些温暖的瞬间此刻都变成了刺,扎得她心口生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以月趴在桌上,听着自己压抑的哭声混在雨声里,突然觉得这间办公室空旷得可怕。
她不知道的是,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赵文瑄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枚被他收起来的樱花书签。经纪人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你是公众人物,不能因为一时心软影响前途。”
他望着办公室透出的那盏孤灯,眉头紧锁。他不是后悔对她好,只是突然意识到,他所谓的“保护”,或许正在把她推得越来越远。雨丝顺着窗缝飘进来,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流言像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这距离里藏着的委屈与误解,才刚刚开始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