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窜进鼻腔里,像是要渗透到我的骨子里,我正细数着窗帘上的褶皱。
厚重的遮光布像片乌云,把阳光死死的挡在外面,压的人喘不过来气。那是母亲让人新换的,她说
“你这身子骨,一见到阳光就得碎的七零八落”
床头的心率监测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像是在为我数还剩下多少多少日子可活,可是时间这个东西,谁也数不清啊。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病房里是如此的清晰。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上。我知道那是母亲,她又来了。声音越来越近,我赶忙缩进被子里。
房门被母亲打开,门板重重的撞在墙上,墙上的灰都被抖落下来。她把手里的保温桶“咚”的砸在床头柜上。
“林医生说你又不好好吃药,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跟你那爹一个德性,犟的让人恶心”
“犟”这个字被她加重了语气,我知道她又把因为父亲生的气撒在我的身上,可我心却像被一只大手揪住一样。
母亲说完就转身离开病房,等到母亲走远后我才慢吞吞的从被子里钻出来,打开保温桶,里面只有一些白粥,还带着余温。
我喝下一口粥,想起林医生说过
“小念,过几天你隔壁病床会有一个新病人来”
新病人吗,和我也没有太多关系吧。那个新病人叫什么来着?我搜索着脑中的记忆片段,终于想起她叫“蒋椿”。
这个我并没有关系。我想掀开那厚重的遮光布,去看看阳光是不是很耀眼。
刚掀开一角,阳光就争先恐后的钻进来,钻进我的眼里。我连忙放下遮光布。那一瞬的阳光刺的眼睛生疼,但我知道了阳光确实很耀眼。
走廊传来护士查房的声音,我眨了几下眼睛,爬回了病床上。粥已经凉了,我也吃不下去。
护士按照惯例,检查我的身体和询问一些问题后离去。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我从护士的瞳孔里看到了我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像纸一样,可纸是有用的,但我有用吗?
我看着窗帘上的褶皱,像一道道深沟,阳光那么耀眼,恐怕也照不透吧。
凌乱的头发贴在脸上,像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念想。爷爷看到现在的我一定很失望吧,毕竟他说
“小姜念,爷爷希望你岁岁无忧,年年安康,长大一定是个漂亮姑娘”
可我不漂亮,也不健康。但是爷爷看不到了,爷爷在前几年就去世了。从那之后,我生病了,父亲早出晚归,母亲的脾气越来越坏,可我不明白。
爷爷走后家里总像迷了团雾,像这块遮阳布,我看不清家里的所有人,挡住了所有视线。
我想拿下这块遮阳布,可单凭我自己怎么可能?我连自己还能话多少日子都不知道。更何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块遮阳布,挡住了我许久的路——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太久、太久了,久到数不清,久到伴随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