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门后的灰色空间里,钟鸣声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每一声都震得人太阳穴发疼。林晚晴的嫁衣在红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她眉心的黑色印记已经蔓延到颧骨,像团活的墨汁。
“你不是林晚晴。”我握紧降魔杵,蓝光在掌心凝成盾牌。眼前的“新娘”突然歪过头,脖子以不正常的角度转动着,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两排尖牙:“我是天枢大人的‘寄魂傀儡’呀,用林晚晴的皮囊做的,是不是很像?”
戴青铜面具的人缓缓走近,铁链在黑雾里拖出火星。六个魂魄在链锁上挣扎,透明的身体里能看见模糊的骨骼,其中一个穿西装的魂魄突然朝我扑来,却被光盾弹开,他的脸渐渐清晰——是半年前失踪的地产商,新闻里说他“携款潜逃”,此刻他的眉心同样有个铜钱印记。
“他们的三魂七魄被拆成了碎片。”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天枢大人说,这样的魂魄最听话,既能当祭品,又能做阴兵。”他突然扯动铁链,六个魂魄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透明的身体里渗出黑色的血珠,滴在黑雾里,激发出更多人脸虚影。
我注意到他左手手套的指尖有处磨损,露出的皮肤青黑如墨,指甲缝里嵌着朱砂——和老道指甲里的残留物一模一样。“你就是用朱砂和魂魄灰调制迷药的人。”我盯着他的面具,“也是你杀了老道,因为他想把借命簿交出去。”
面具人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灰色空间里回荡,震得黑雾翻滚:“他背叛天枢大人,就该有此下场。倒是你,陈默,明明只是个凡人,却总爱多管闲事——你以为降魔杵能护你周全?”他突然摘下青铜面具,露出张被烧伤的脸,左眼紧闭,右眼的瞳孔是纯黑的,与刘瞎子如出一辙。
“刘志远。”我念出日记里的名字,“你是刘瞎子的儿子。”
他脸上的烧伤疤痕突然扭曲起来,像是活了过来:“是又怎样?当年若不是我爹贪生怕死,不肯把借命簿交出去,我怎会被天枢大人扔进炼魂炉?这张脸,这条命,都是拜他所赐!”他突然指向身后的牌坊,“看见那三个字了吗?阴阳界——过了这牌坊,就是地府的地盘,可现在,这里归天枢大人管!”
黑雾里突然升起无数根锁链,像毒蛇般朝我缠来。降魔杵的蓝光暴涨,将锁链震成碎片,可碎片落在黑雾里,又很快凝聚成新的锁链。林晚晴的傀儡突然扑过来,指甲变得又尖又长,直刺我的眉心:“把借命簿交出来!”
我侧身躲开,却被她抓住手腕,她的皮肤冰冷刺骨,接触到降魔杵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手臂上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青黑色的骨头。“你不是想知道崔判官在哪吗?”她突然尖叫,“他被关在天枢府的地牢里,和那些不肯归顺的阴差在一起!借命簿上的第七个名字,根本不是林晚晴,是你——陈默!”
这句话像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我突然想起刘瞎子的话,翻出借命簿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纸页上,不知何时多了行朱砂字:“第七祭品:陈默,阳寿未尽,魂魄纯阴,可补仙体。”字迹与刘志远手套上的朱砂完全一致。
“天枢大人早就盯上你了。”刘志远的声音带着得意的冷笑,“从你处理青山镇的案子开始,你的魂魄就被记录在案——能同时承受熊影怨气和神性金光的凡人,百年难遇。”他突然吹响口哨,阴阳界的牌坊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高近三米的黑影缓缓走出,手里拖着把巨大的镰刀,刀身沾满黑色的血。
“这是‘夺魂使者’,”刘志远抚摸着铁链,“是天枢大人用百个阴差的魂魄炼化而成的,专门对付像你这样的‘麻烦’。”
夺魂使者的镰刀挥出道黑风,将降魔杵的光盾劈出道裂痕。我被震得后退三步,掌心的降魔杵突然发烫,杵身上的熊爪印浮现出排小字:“阴差叛,地府乱,借命实为换魂。”这是赵大山的字迹——当年矿洞案里,他的日记字迹与这完全一致。
“赵大山的魂魄也在这里!”我突然明白,降魔杵吸收了熊影的怨气,也承载着赵大山的执念,“他是不是告诉你,天枢偷了地府的‘生死簿’?”
刘志远的脸色突然变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一直在提醒我。”降魔杵的蓝光突然指向夺魂使者的胸口,那里有块发光的石头,像是心脏在跳动,“那是‘定魂珠’的碎片,对不对?天枢就是用这东西控制阴阳界,篡改生死簿!”
古籍里记载,定魂珠是地府的至宝,能定魂魄、固阴阳,若落入邪神之手,可颠倒生死。我突然想起竹林寺血佛案里,慧能和尚说过:“定魂珠十年前失窃,地府派了无数阴差寻找,都杳无音信。”
夺魂使者的镰刀再次挥来,这次我没有硬接,而是侧身翻滚到它脚下,降魔杵直指它胸口的定魂珠碎片。蓝光与碎片碰撞的瞬间,夺魂使者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身体开始崩溃,无数阴差的魂魄从它体内涌出,在黑雾里盘旋悲鸣。
“你毁了大人的使者!”刘志远目眦欲裂,亲自抓起铁链朝我抽来。我侧身躲开,铁链却缠上了降魔杵,两股力量拉扯间,借命簿从怀里掉了出来,落在黑雾里,纸页飞速翻动,最后停在第一页——上面的借命记录开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近十年失踪的人,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魂魄被拘”。
林晚晴的傀儡突然扑向借命簿,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她的名字后面浮现出段影像:天枢星官坐在金光闪闪的宝座上,手里把玩着颗珠子,正是完整的定魂珠。他的胸口有个巨大的窟窿,不断渗出黑气,而跪在他面前的,是个穿地府官服的人,正将个魂魄往他胸口推——那魂魄是林晚晴!
“天枢星官在百年前的天界大战中受了重伤,”刘志远的声音带着恐惧,“需要纯阴魂魄修补仙体,而崔判官发现了他偷定魂珠、私改生死簿的事,才被囚禁……”他突然捂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黑雾里传来个威严的声音:“多嘴的东西,该闭嘴了。”一个穿黑色官服的人影缓缓走出,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手里拿着本黑色的册子,正是古籍里记载的崔判官模样。只是他的眉心有个红色的印记,与借命簿上的朱砂字同款。
“崔判官!”刘志远的身体开始发抖,“您怎么……”
“托你的福,我逃出来了。”崔判官翻开册子,上面的名字正在一个个消失,“天枢以为用定魂珠碎片就能控制我?太小看地府判官了。”他突然看向我,“陈默先生,借命簿上的名字,我可以帮你划掉,但你要帮我做件事。”
夺魂使者的残骸突然爆炸,黑雾里飞出无数魂魄,朝阴阳界的牌坊飞去。崔判官挥动册子,那些魂魄立刻平静下来,排成整齐的队列:“这些都是被天枢拘走的魂魄,我要带他们回地府。但定魂珠还在天枢手里,没有它,阴阳两界的秩序无法恢复。”
林晚晴的傀儡突然跪倒在地,身体开始融化,露出里面一缕微弱的白光——是林晚晴的真魂。“陈先生,我弟弟还在天枢府,他的魂魄被用来喂养定魂珠……”白光渐渐变得透明,“救他……”
崔判官叹了口气:“赵宇凡的魂魄已经和定魂珠融为一体,要救他,必须毁掉定魂珠。”他撕下页册子,递给我,“这是通往天枢府的地图,用你的血才能显现。降魔杵吸收了熊影的怨气和神性金光,是唯一能对抗定魂珠的东西。”
刘志远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的借命簿就往牌坊后跑:“天枢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崔判官手指一点,一道金光射向刘志远的腿,他惨叫着摔倒在地,借命簿掉在黑雾里,被迅速蔓延的红光吞噬。“他跑不了,地府的阴兵已经在天枢府外待命。”他看向我,“陈默先生,你敢不敢跟我去趟天枢府?”
降魔杵的蓝光与崔判官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在阴阳界的黑雾里形成道光柱。我知道,这趟天枢府之行,比阴门更危险,但林晚晴的真魂、赵宇凡的安危,还有那些被拘魂魄的自由,都系在这趟行程上。
“带路吧。”我握紧降魔杵,掌心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有团火焰在燃烧。
崔判官笑了,翻开册子:“跟我来,天枢府的入口,在还愿庙的老槐树下——那里不仅是阴门,还是通往天庭的捷径。”
黑雾开始散去,阴阳界的牌坊恢复了古朴的模样,上面的“阴阳界”三个字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崔判官带着魂魄队列走向牌坊,背影在白光里显得格外高大。我回头望了眼还在挣扎的刘志远,他的身体正在被黑雾吞噬,嘴里还在喊着“天枢大人会救我的”。
降魔杵的蓝光指向老槐树的方向,我知道,真正的决战,在天枢府。而借命簿上我的名字虽然被划掉,但眉心的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烫——或许从踏入阴阳界开始,我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凡人了。
离开阴门时,天已经亮了。还愿庙的老槐树下,崔判官留下的地图正在我掌心燃烧,化作道金光,融入降魔杵。刘瞎子抱着借命簿的灰烬,坐在庙门口,独眼望着初升的太阳,像是在祈祷。
“他们都得救了吗?”他问。
我点点头,却没告诉他赵宇凡的处境。降魔杵的蓝光指向城中的方向,那里有座古老的钟楼,钟楼顶正盘旋着一群乌鸦,在晨光里黑得像团墨。
“天枢府的入口,在钟楼里。”我握紧降魔杵,朝着钟楼走去。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没人知道昨夜阴阳界发生的一切,更没人知道,一场决定三界秩序的较量,即将在城市的心脏地带展开。
钟楼的指针刚跳过九点,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场较量倒计时。我站在钟楼下,望着高耸入云的塔尖,降魔杵的蓝光正在那里汇聚,形成道肉眼可见的光柱,直插云霄。
天枢府,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