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沉甸甸的卡,最终换来了弟弟的手术通知单。
一百五十万。三个月。
我将它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冰凉,仿佛能透过这张薄薄的塑料片,触摸到背后那个男人审视的目光,和他那句意味不明的“小野猫”。
钱到账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第二天一早,银行提示短信就震醒了我的手机。那一长串零,刺得我眼睛发酸。没有片刻耽搁,我立刻联系了医院,缴清了拖欠已久的费用,确定了手术日期。握着电话,听着那头医生公事公办却带来生机的通知,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悬了太久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却系上了一条看不见的、名为马嘉祺的线。
他果然“随叫随到”。
第一次接到他助理电话时,我正在舞蹈教室挥汗如雨。音乐声震耳欲聋,我对着镜子,一遍遍纠正着一个跳跃后的落地姿势。手机在背包里固执地震动着,直到休息间隙我才发现。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号码,后面跟着“马总助理”的备注,我的心猛地一沉。
电话那头是冷静干练的女声,通知我晚上八点,去城西那家以昂贵和隐秘著称的法式餐厅。
挂掉电话,音乐依旧喧嚣,同学们在说笑打闹,可这一切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紧身练功服、满脸汗水的自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割裂感。白天,我还是A大舞蹈系那个为梦想和学分挣扎的学生林晚;夜晚,我却要奔赴一场明码标价的约会,成为马嘉祺身边一个不能有名字的装饰。
这种割裂感,在第一次真正以“被包养”的身份坐在他对面时,达到了顶峰。
餐厅环境极尽优雅,烛光摇曳,银质餐具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他坐在我对面,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举止从容,谈吐得体,偶尔甚至会就着餐厅的背景音乐,点评一两句肖邦的夜曲。他不再是我在酒店房间里见到的那个只围着浴巾、带着侵略性气息的男人,而是变成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
可他看我的眼神没变。
依旧是那种平静的、带着审视和估量的目光。他会问我一些问题,关于我的学业,关于舞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件商品的产地和材质。我小心翼翼地回答,措辞谨慎,生怕露出任何一点不符合“金丝雀”身份的破绽。
这顿饭吃得我精疲力尽。每一口食物都味同嚼蜡,每一次对话都像是在走钢丝。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绷,却并不点破,只是偶尔,在我因为某个稍微出格的问题而瞬间僵硬时,眼底会掠过一丝类似那晚的笑意,很淡,却让我心惊。
送我回学校附近那套他安排的公寓时,车内一片沉默。快到楼下,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用那么紧张。”
我怔住,侧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路灯光影下显得有些冷硬。“在我面前,做你自己就行。”
做我自己?
我差点失笑。在他面前,我还能做回那个为了一个高难度动作可以练到脚趾磨破、为了弟弟医药费愁得整夜失眠的林晚吗?
不能。那个林晚,已经被这一百五十万,暂时封印起来了。
我低下头,轻声应了一句:“好的,马先生。”
他没有再说话。
车停稳,我道谢,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单元门。直到进入电梯,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才允许自己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
做自己?他说得轻巧。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不对等的天平上。他是执棋者,而我,只是一枚为了救赎而自愿献祭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