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伤的日子,我被迫停下了所有活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那套公寓里。
马嘉祺没有再“叫”我。我以为他会就此把我晾到伤好。
直到第三天晚上,门铃又响了。来的还是他的司机,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高端品牌Logo的大纸袋。
“林小姐,马总吩咐送来的。”司机将纸袋递给我。
我疑惑地接过,关上门打开。里面不是什么华丽的礼服或者珠宝,而是一整套最新款的、配置顶尖的便携式多媒体设备,包括一个轻薄笔记本,一个平板,还有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耳机。纸袋底部,还放着几张芭蕾舞剧的蓝光碟,都是些经典难得的高清修复版。
没有只言片语。
我抱着这一堆东西,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给我解闷?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两次。一次是司机送来了一大摞书,种类很杂,有小说,有传记,甚至还有几本关于舞蹈理论和运动康复的专业书籍。另一次,则是一个精致的甜品店外卖,附着的卡片上只有打印的两个字:“尝尝。”
他依旧没有露面,没有电话,没有短信。
可这些无声的“投喂”,却像一颗颗小石子,不断投入我那片原本只为交易而构筑的心湖。平静被打破,涟漪一圈圈荡开。
我抱着那个柔软的抱枕,蜷在沙发里,用他送来的平板看着《吉赛尔》的录像。屏幕上的舞者轻盈飘逸,不知疲倦地旋转。我看着看着,思绪却飘远了。
我想起他递给我卡时冰冷的眼神,想起他在餐厅里审视的目光,想起他在茶室里沉默地推过来的那碗热汤,想起这些天这些悄无声息送达的“礼物”……
这个男人,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明明买断的是我的身体和随叫随到的时间,为什么现在,却好像……在试着触碰我的喜好,我的生活,甚至我那点可笑的、因为受伤而生的烦闷?
我以为我足够清醒,足够坚定。我把自己定位成一个用自身换取救命钱的商品,我告诉自己,不要有多余的好奇,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金主和情妇,我们各取所需,银货两讫。
可他现在做的这些,算什么呢?
超出合约范围的“关怀”?上位者对宠物的偶尔垂怜?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更高级的掌控?
我看不懂他。
而这种看不懂,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比第一次走进那间酒店套房时,更甚。
脚伤渐渐好转,我已经可以慢慢走路,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轨道,上学,练些基础动作,然后回到公寓。
这天下午,我没课,正在公寓里对着视频复习一些手位和简单的组合动作,手机响了。
是马嘉祺。
不是他的助理,是他本人的号码。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
“喂?”
“下楼。”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命令式的口吻,却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停在楼下。
我换了身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下了楼。
拉开车门,他果然坐在后座。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清爽。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动静,抬眼看我。
“脚好了?”他问。
“嗯,好得差不多了,谢谢马先生关心。”我规规矩矩地回答,在他身边坐下。
车平稳地驶出。
我以为又是去某个餐厅,或者某个私人会所。
然而,当车最终停下时,我看着窗外的景象,再次愣住了。
这不是餐厅,也不是会所。
这是A市最大的……游乐场。
傍晚时分,游乐场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摩天轮缓缓旋转,过山车的轨道在夜色中划出惊险的弧线,欢快的音乐和人们的嬉笑声隐隐传来,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我愕然地转头看他。
马嘉祺已经推门下车,绕到我这边,拉开车门。他看着我还处在震惊中的脸,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但夜色朦胧,我看不真切。
“下车。”他说。
我懵懵地跟着他下了车,走进那片喧嚣与光亮之中。
他……带我来游乐场?
这比那碗骨头汤,比那些书和甜品,更让我感到不可思议。这完全不符合他马氏集团CEO、冷酷金主的人设。
他没有解释,只是迈步往前走。我只好跟上。
我们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周围大多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或者带着孩子的家庭。我和他走在一起,穿着与他格格不入的简单T恤和牛仔裤,看着周围那些洋溢着幸福和快乐的脸庞,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再次攫住了我。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带着我,没有去玩那些刺激的项目,只是沿着灯火通明的主干道慢慢走着。偶尔,他会在一个卖发光头饰的小摊前停下,拿起一个猫耳的发箍,看了看,然后……抬手,戴在了我的头上。
动作很自然,甚至带着点随意。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感受着那略带弹性的发箍卡在我的头发上,冰凉的触感。
他低头端详了我一下,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神有些模糊。
“还行。”他评价道,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顶着那个幼稚的、闪着廉价彩光的猫耳朵,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厉害。
后来,我们走到了旋转木马前。华丽的木马随着音乐上下起伏,骑着它们的多是孩子和少女,欢声笑语不断。
马嘉祺停下了脚步,看着那旋转的木马,侧脸在流转的灯光下明明灭灭。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落进我的耳朵里:
“林晚。”
他叫了我的名字。不是“喂”,也不是省略称呼。这是第一次。
我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他依旧看着前方旋转的木马,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总想着那三个月。”
“留在我身边吧。”
音乐声,欢笑声,远处的惊叫声……整个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瞬间褪去。
只剩下他这句话,在我耳边反复回响。
别总想着那三个月。
留在我身边吧。
我怔怔地看着他被游乐场斑斓灯火勾勒出的侧影,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我面前始终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站在一片童话般的喧嚣里,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不像他会说的话。
交易,似乎从这一刻起,开始失控地滑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而我,顶着那对可笑的、发光的猫耳朵,站在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央,第一次,彻底地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