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祥福在晚膳时特意安排了一场歌舞表演。
席间觥筹交错,场中轻歌曼舞,酒肉的香气夹杂着歌姬舞女身上的脂粉味弥漫开来,场面显得格外放纵。舞曲渐入高潮时,那些舞姬甩动着宽大的袖子来到几人身旁,用沾染香气的披帛轻轻拂过他们的脸颊或手臂。
“来来来,都督和楚大人务必要痛饮一杯,让在下一尽地主之谊啊。”
孙祥福依旧用他那看似憨厚的模样迷惑着所有人。
江落婵端坐在禾晏身侧,借着禾晏的身影遮掩,悄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厅堂的角落里或多或少站着几个守卫,不知何时门已经被关上了,两个高大的家丁手持长剑守在那里,神情肃穆。
变故发生得突然,只在一瞬之间。
丁一端着酒杯走到肖珏面前,将酒盏放在他手边时,不止禾晏,就连江落婵的瞳孔都猛然一缩。
丁一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何如非身边吗?
如果他来了掖州,那何如非又在哪里?
他们主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禾晏啊!舅舅舅舅!!!酒里有毒!酒里有毒啊!
眼看着肖珏手中的酒杯已经快要碰到唇边,禾晏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借着几句插科打诨的话,趁势打翻了酒杯。
酒液刚洒到地上,便因毒药的作用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泡沫。
众人瞬间惊起,就在丁一装作无辜喊着“不知道”的同时,所有舞姬从腰间抽出了软剑,径直刺向禾晏和肖珏。
应香公子!
楚昭看着禾晏身后的江落婵,正欲上前,却被应香拉住了胳膊。
应香那边太乱了,公子也做不了什么。
她带着楚昭赶紧躲到了帘子后,手却悄悄摸上了腰间的短刃,一旦情况不对便立刻出手。
江落婵程公子!
禾晏迅速转过身,把江落婵安顿在身后,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后故意迈着凌乱的步伐上前,试图掩饰肖珏的动作,帮助他躲避刺杀。
丁一的目光落在江落婵身上,眸色一沉。她的身份太特殊,与原来的“何如非”关系匪浅,可自家主子竟放过了她,如今更是站在了肖珏身旁。
纵然他和这个女子只见了一面,还一直在主子身后,不确定她能不能认出自己。
但自己不能允许任何不确定发生,绝不能让主子陷入险境。
丁一暗中比划了一个手势,正在与肖珏缠斗的一名舞姬立刻行动起来,一个旋身,直逼江落婵而去。
禾晏小知了!
禾晏和肖珏此刻无法脱身,而江落婵不会武功,只能靠着身后的烛台和屏风勉强躲避,几步下来就被追得跌跌撞撞,与刺客之间仅一步之遥。
楚昭婵儿!
江落婵早已做好了受伤的准备,双手护住头后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换了一个对自己损伤最小的姿势。
然而,预想中的痛楚并未降临,她只觉自己被一具高大的身躯护住,随即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江落婵楚昭!
应香公子!
应香手起刀落,那名刺客应声倒下。
楚昭的肩膀到腰背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但他依然挺立着,将江落婵牢牢护在怀中。
禾晏舅舅!
江落婵程公子!
这边楚昭刚刚受了伤,另一边禾晏却被刺客掷出的一团浓雾迷住了双眼。
幸好此时所有的刺客都已经倒在了地上。
禾晏舅舅,我好像看不见了?
江落婵大惊失色,匆匆将楚昭交托给应香,几步跨到禾晏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替她查看眼睛的状况。
楚昭只感觉到怀中的娇躯利落地离开了自己,她身上的披帛滑出掌心,唯有肩膀传来的阵阵剧痛提醒着他,刚才他确实将她拥入了怀中。
应香公子,应香带您去处理伤口吧。
几人匆匆散开,一刻钟后,再次聚集在了禾晏的房间。
江落婵正为禾晏检查眼睛,所幸只是普通的毒药,她随身携带的药物正好可以解毒。
江落婵正准备起身取药箱,却被禾晏借着衣袖的遮掩轻轻捏了捏手。
江落婵我……我医术不精,治不好程公子的眼睛。
肖珏缓缓上前,单膝蹲在禾晏身侧,抬手想要触碰她泛红的眼角,但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肖珏“你们孙府的酒,孙府的舞姬,还有你们孙府的人……”
肖珏冷着脸,语气森然,目光如刀般一个接一个地扫过孙家父子。孙祥福慌忙拉着还在低声辩解的儿子跪倒在地。
肖珏哼。
肖珏冷哼一声,
肖珏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本官必定驻留孙府,协助孙大人彻查此事。
肖珏查清此事!
楚昭肖将军放心。
原本坐在一旁的楚昭在应香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他的伤口只是简单包扎,此刻整个人虚弱无力,面色苍白,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
楚昭我也会协助将军,彻底调查此事。
禾晏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江落婵在听到楚昭的话时微微紧张。她轻轻捏了捏江落婵的手,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禾晏去吧,我没事。
江落婵缓缓蹲下身,悄悄将一个小瓷瓶塞进禾晏的怀里,那是专为治疗眼睛准备的解药。
江落婵那我就先出去了。
江落婵轻手轻脚地离开,将房间留给了肖珏和禾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