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刀尖抵在苏曼琳后腰,推她跨过慈宁宫的门槛。
殿内熏香浓得呛人,太后周氏倚在罗汉榻上,指尖捻着一串佛珠。
周太后跪下。
苏曼琳膝盖刚触地,一碗茶就递到眼前。茶汤澄碧,浮着两片曼陀罗花瓣——正是那诡异的黑色。
周太后哀家赏你的。
太后微笑。
周太后听说你父亲最爱这种茶。
殿角铜漏滴答作响,苏曼琳捧起茶碗,忽然瞥见太后腕间露出一截疤痕,形状像被火舌舔过。
——
茶碗边缘贴近唇瓣时,苏曼琳袖中暗藏的獬豸令突然发烫。
她假作手抖泼翻半盏茶,余下的仰头饮尽。喉咙立刻如吞炭火,却在剧痛中尝到一丝甘甜——是了,这毒掺了蜂蜜,而父亲的笔记写过:“蜜解曼陀罗三成毒性”。
周太后倒是个硬骨头。
太后抚掌。
周太后来人,把她…
宋亚轩母后。
宋亚轩的声音从殿外刺进来。他玄色龙袍下䙓沾着尚药局的灰烬,手里拎着支弩箭——正是射杀玉嬷嬷那支,箭尾龙纹在烛火下狰狞毕现。
宋亚轩儿臣刚查出,这批弩箭是柳丞相去年督造的。
——
皇帝寝殿的地砖上,苏曼琳跪着擦拭血渍。
宋亚轩以“御前失仪”为名保下她,实则要她破解地砖夹层里的东西。当她撬开第七块龙纹砖时,一卷焦黄的绢帛滚出来——
《东宫火起案录》残页,记载着当年有宫女用曼陀罗香囊救出太子,自己却被烧得面目全非。
苏蔓琳这字迹…
苏曼琳指尖发颤。
苏蔓琳是我父亲的奏折!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皇帝阴鸷的眉眼。
宋亚轩你父亲当年想告诉先帝,那场火是为了烧毁周氏通敌的证据。
——
天光未明,苏曼琳被调往锦绣局当差。
管事的张嬷嬷扔来一叠染血的宫装。
张嬷嬷洗干净,否则别想领饭食。
展开最上层那件,赫然是玉嬷嬷临死时穿的靛蓝比甲!
苏曼琳在衣襟暗袋里摸到硬物——半枚烧焦的铜钥匙,匙柄刻着“甲字十七”。
突然,背后传来柳青絮的娇笑。
柳青絮这贱婢也配碰我的衣裳?
她扬起一件石榴裙,数十根银针从褶皱里簌簌落下!
——
苏曼琳夜探甲字库房,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背后传来李承泽的冷喝。
李承泽你果然没死。
而他腰间佩剑,正滴着皇帝贴身太监的血...
李承泽的剑尖垂落,血珠砸在青砖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苏曼琳的指尖仍抵在铜钥匙上,甲字库房的铁门裂开一道缝,阴冷的风裹着陈年霉味扑面而来。
苏蔓琳李统领深夜持剑闯禁,是要造反吗?
她声音很轻,却故意让“造反”二字咬得极重。
李承泽忽然笑了。他反手将染血的佩剑插回鞘中,从怀里掏出一块沾血的帕子——帕角绣着龙纹,分明是皇帝的私物。
李承泽皇上让我来取一样东西。
他逼近一步,靴底碾过血渍。
李承泽倒是苏姑娘,一个浣衣局的奴婢,怎么会有甲字库的钥匙?
苏曼琳不退反进,突然抓住他握帕子的手。血腥气里混着一丝曼陀罗的甜香,正是慈宁宫毒茶的味道!
苏蔓琳这血是陈总管的,但毒...
她盯着李承泽袖口若隐若现的柳叶纹刺青。
苏蔓琳是太后赏的吧?
——
库房深处的铁柜轰然洞开。
李承泽劈手夺过一卷蒙尘的羊皮纸,却在展开瞬间变了脸色——这根本不是他们要找的密诏,而是一幅《曼陀罗莳绘图》,花蕊处用血写着八个小字:“周氏焚诏,东宫承罪”
字迹斑驳,像是多年前有人咬破手指写下的。
李承泽果然…
李承泽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黑血。
李承泽太后连我也骗了…
他踉跄着抓住苏曼琳的肩膀。
李承泽快走,柳青絮带人来…
话音未落,库房外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苏曼琳抓起图卷塞入怀中,却听见李承泽最后的耳语。
李承泽去找...陛下寝殿的...地龙...
——
五更梆子响时,苏曼琳蜷缩在浣衣局的晾衣架后。
她展开那幅染血的莳绘图,发现背面还粘着半张残页——竟是先帝笔迹:
“朕若暴毙,必是周氏与柳...”
后半截被撕去了,但残页边缘沾着一点胭脂,色泽艳如新涂。而整个后宫,只有柳青絮用得起这种西域进贡的“石榴娇”...
晨雾中忽然传来惊呼:“李统领投井了!」”
苏曼琳捏紧残页,看向皇帝寝殿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凿击声——竟真有人在拆地龙!
——
柳青絮带着宫女太监冲进浣衣局时,苏曼琳正将最后一件衣裳拧干。
那件皇帝贴身的中衣上,赫然沾着甲字库特有的霉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