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栖梧,是赫卡托利亚王国人,出生于雾雨港。父母说,我的名字取自“凤凰栖于梧”——在战火还未蔓延至此的年代,父亲常指着港口那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梧桐树,说它是守护城市的祥瑞之木。那时的雾雨港商船如织,琉璃灯塔彻夜通明,母亲总把我抱在膝头,轻声哼唱“凤栖高梧,天下安宁”的童谣。他们盼着我能像梧桐般坚韧生长,更盼着这片土地终有一日能重归安宁。只是后来我才明白,从诞生的那一刻起,我的名字便成了对和平最虔诚的祈愿,而这份祈愿,竟要用整个童年的破碎去守护。
雾雨港咸涩的海风裹挟着硝烟,早已浸透我记忆的每道褶皱。这座曾以琉璃灯塔闻名的港口城市,如今只剩锈蚀的锚链垂入浑浊的海面,像无数垂死者伸出的手臂。
童年的画面总在噩梦里循环播放:新伊甸共和国的机甲部队碾过青石板路,履带下迸溅的不只是碎石,还有来不及躲避的妇孺。那些戴着银色呼吸面罩的士兵,会用枪管挑起啼哭的孩童,听着尖叫声肆意大笑。街角的面包坊永远飘着焦糊味——不是烤面包的香气,而是燃烧弹吞噬整条街时,皮肉与木料共同焦缩的刺鼻气息。
最清晰的是某个黄昏,我攥着母亲临终前塞给我的银色吊坠,躲在坍塌的钟楼阴影里。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新伊甸的轰炸机群遮蔽了半边天空。导弹坠落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撕开,冲击波掀飞了三层楼高的广告牌,我眼睁睁看着平日总给我糖块的杂货铺老板,连同他堆满彩色罐头的货架,在炽白的光焰里化作齑粉。
暮色渐浓时,沙场上蒸腾起诡异的灰雾。那些白天倒下的躯体,此刻正被腐蚀性极强的酸雨溶解,骸骨在硫磺味的风中簌簌碎裂,最终混着砂砾,化作漫天飞舞的细灰。我数着远处残墙上的弹孔长大,每一道裂痕里,都嵌着新伊甸共和国徽章的残片。
直到那一天,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我在废墟的角落里,意外发现一部还算完好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微光,在这片灰暗死寂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眼。我颤抖着手指点开,映入眼帘的,是战地记者在前线的报道画面。
镜头里,记者背着沉重的设备,穿梭在枪林弹雨之间。他们用镜头记录下无辜百姓的泪水,记录下战士们的英勇,更记录下战争的残酷真相。他们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向全世界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那一刻,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有一束光,穿透了笼罩在我心头多年的阴霾。
我紧紧握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原来,还有人愿意为我们发声,愿意让世界看到这片土地上的苦难。我忽然意识到,也许我也能像他们一样,用自己的方式,让全世界都知道赫卡托利亚王国正在经历什么。我要让那些被战火吞噬的生命被铭记,要让世界听到我们渴望和平的呐喊。
希望化作一颗种子,种在稚嫩少年的心田——我要成为一名战地记者,用文字和影像,为我的国家、为我的人民,向世界讲述我们的故事。即使前方是无尽的危险,我也无所畏惧,因为我知道,这或许是让我们的国家重获新生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