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的死寂被急促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嘈杂打破。
警方的人如潮水般涌向酒店各个出口和员工区域,展开对王招娣的搜捕。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一触即发的焦虑。
曾锐脸色冰寒,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封锁所有员工通道和非必要出入口。核对所有当班及今日休假保洁员名单。调取王招娣和李红梅入职档案。”
“所有经手人十分钟内到人事部办公室报到。”白肆紧接着补充到。
秦馥卿站在他身侧,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低压气场。
她握紧手中的平板,里面存储的赵世坤活动轨迹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真正的风暴中心,是那两个刚刚从监控画面里消失的、身有残疾的女人。
“秦经理,”曾锐走过来,表情严肃,“麻烦你跟我们的人去一趟人事部,协助核查李红梅和王招娣入职资料。酒店这边,白经理协调更方便。”
“好的,没问题。”秦馥卿立刻点头。她知道这是目前最直接有效的切入点。
白肆的目光与她短暂接触,极轻微地颔首,冰灰色的眼睛里传递着“小心”的讯号。
秦馥卿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跟着一名年轻警员快步离开监控室。
去往人事部的路上,酒店内部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
偶尔遇到的员工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惊疑和揣测,低语声在走廊角落窸窣作响。
奢华的水晶灯依旧璀璨,却照不透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紧张。
人事部办公室里,周雯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正在电脑前飞快地操作着。
看到秦馥卿和警员进来,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起身:“秦经理,警察同志,这就是李红梅和王招娣的入职档案。”
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两份极其简单的电子档案。
李红梅,女,38岁。应聘岗位:厨房帮工。入职时间:三周前。
照片上的女人瘦小,眼神怯懦,带着一种长期受压抑的瑟缩。紧急联系人一栏是空的。
工作经历:空白。只有一行备注:右手缺失三指(工伤)。
王招娣,女,41岁。应聘岗位:楼层保洁。入职时间:四周前。
照片上的女人面容憔悴,眼角眉梢刻着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麻木的逆来顺受。
工作经历:空白。备注:左腿行动不便(旧伤)。
“她们是怎么被招进来的?”年轻警员皱眉问道。
这样的身体状况和空白经历,按理很难通过五星级酒店的背景审核。
周雯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懊恼和后怕:“是……是通过一家第三方劳务公司推荐的。酒店部分基础岗位会和第三方劳务公司合作。那边打包票说人都老实肯干,身体不影响工作,而且急着用钱,要求低……最近酒店接待多,人手确实紧张,人事这边审核就……就放松了……”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哪家劳务公司?联系人是谁?”警员追问。
周雯赶紧调出合作记录:“叫‘诚信劳务’,联系人叫……刘经理。电话……哦,这里。”她报出一个号码。
警员立刻记录下来,走到一边打电话核实。
片刻后,他脸色难看地回来:“空号。那家‘诚信劳务’根本查无此公司。”
线索似乎一下子断了。
这两个女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只留下两份漏洞百出、满是疑点的档案。
秦馥卿的心沉了下去。
Spark组织的手笔?如此周密,利用酒店用工需求的漏洞,将她们悄无声息地送入这座堡垒的心脏地带。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砚清发来的加密信息:【李红梅,王招娣。曾为城西“安心卫生巾厂”员工。三年前,该厂因“严重质量问题和卫生丑闻”倒闭。倒闭前,赵世坤的寰宇集团已低价收购该地块。疑点颇多。正深挖。】
安心卫生巾厂?质量丑闻?赵世坤收购地块?
秦馥卿瞬间联想到赵世坤的发家史——他的寰宇集团确实以低价囤积地皮、开发地产项目而迅速扩张。
原来……手段如此肮脏。造谣打压,逼垮原有企业,再趁机低价吞并。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红梅和王招娣……
她们不仅是身体残疾,更可能承受了失业、蒙冤,甚至更多不为人知的痛苦。
而赵世坤,就是那个毁掉她们生活的元凶。
一股冰冷的愤怒悄然爬上秦馥卿的脊背。
就在这时,她的工作手机又响了一下,是宣传部内部群的消息。
李晓薇连发了好几个震惊害怕的表情包:【瑟瑟发抖.jpg】【听说杀人犯是我们酒店的保洁?真的假的啊?】【世界太可怕了,妈妈我要回家!】
张弛回复:【淡定淡定,警察叔叔不是在查嘛。不过话说回来,那个赵老板听说也不是什么好鸟……】
王姐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唉,都是苦命人……何必呢。】
秦馥卿默默看着,没有回复。
普通员工的视角看到的只是表面的恐惧和猜测,而她看到的,却是血腥的因果。
她收起手机,对周雯和警员说:“我先回宣传部稳定一下大家情绪,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回到宣传部,气氛果然有些低迷和慌乱。
秦馥卿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脸上挤出镇定从容的表情:“好了好了,都别自己吓自己。警方已经在全力调查,相信很快会有结果。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对公司最大的支持。手上的活儿都别落下,尤其是下周那个高端酒会的预热方案,晓薇,初稿今天下班前能给我吗?”
她刻意用平常的语气布置任务,试图将气氛拉回正轨。
李晓薇吸吸鼻子,努力振作:“哦,好的馥卿姐,我尽量。”
安抚完下属,秦馥卿坐回自己的工位,揉了揉眉心。
疲惫感袭来,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那无处不在的的黑暗。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陆续离开。
秦馥卿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到办公室只剩她一人,才起身关灯锁门。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搭乘电梯下楼,走出酒店侧门,绕了几条街,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局老家属院。”她报出一个地址。
那是特调小队对外的伪装地点。
出租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华灯初上,城市依旧喧嚣,却驱不散秦馥卿心头的阴霾。
她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监控里王招娣那双绝望枯寂的眼睛,和李红梅被粗暴拽上车时那张布满泪痕的、惊恐万分的脸。
还有赵世坤死前那声“救命”……
他当时,到底看到了什么?
出租车在一个老旧却安静的小区门口停下。
秦馥卿付钱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其中一栋楼,轻车熟路地打开一户看似普通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