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魏无羡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他挣扎着从蓝忘机怀里探出头,听见蓝景仪在外头喊:“魏前辈!金凌来了!说有要事找你们!”
“金凌?”魏无羡揉着眼睛坐起身,蓝忘机已利落地披好外袍,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被角。“他来石牛镇做什么?”
两人推门出去时,正见金凌站在客栈院里,一身金星雪浪袍在晨光里格外扎眼。他手里牵着灵犬仙子,眉头拧得紧紧的,看见魏无羡便沉声道:“魏前辈,蓝前辈,我收到消息,说有人在这一带见到了薛洋的踪迹。”
“薛洋?”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皆是一怔。蓝思追端着水盆从廊下走过,听到这名字时手猛地一颤,水溅出半盆。金凌余光瞥见他发白的脸色,语气不自觉放缓了些:“思追,你也在。”
蓝思追低下头,轻声道:“金公子。”耳尖却悄悄红了。魏无羡看得有趣,刚想打趣两句,却见蓝思追抬眼望向金凌,眼神里带着担忧:“薛洋……他还活着?”
“不好说。”金凌摇头,“但兰陵那边收到线报,说有人用阴虎符残片作乱,手法和薛洋当年很像。我顺路过来看看,正好撞上你们。”他说着,目光落在蓝思追沾了水渍的衣袖上,从乾坤袋里摸出块干净帕子递过去,“擦擦吧。”
蓝思追接过帕子,指尖不小心碰到金凌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低声道了句“多谢”。魏无羡在一旁看得直乐,捅了捅蓝忘机的腰:“你看,这俩孩子……”
蓝忘机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向金凌:“何时发现的踪迹?”
“就在昨天,有人在后山废弃祠堂附近见到一个穿黑衣的人影,手里还牵着个盲眼道人。”金凌话音刚落,蓝思追手里的帕子“啪嗒”掉在地上。
“晓星尘……”他喃喃道,声音发颤。魏无羡心头一紧——若真是晓星尘,那他与薛洋一同出现,绝非好事。
正说着,蓝曦臣和江澄竟也御剑而来。蓝曦臣依旧是一身白衣,温润如玉,落地时稳稳扶住险些被气流掀得踉跄的江澄。“忘机,魏公子。”他含笑颔首,目光扫过院里众人,“江宗主收到与金公子相同的消息,便邀我一同前来看看。”
江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耳根却微微泛红。魏无羡看得清楚,憋着笑没说话——这两人同来,倒比薛洋的消息更让人意外。
“既然人都齐了,不如先去后山祠堂看看。”魏无羡提议,“王老爷养的‘东西’和薛洋的踪迹说不定有关联。”
众人点头,刚要动身,蓝思追忽然道:“我……我想先去找找阿墨。”他昨晚辗转难眠,总担心那孩子在山里遇险。金凌立刻道:“我陪你去。”说完又觉得太主动,补充道,“多个人多个照应。”
魏无羡挥挥手:“去吧,我们在祠堂那边汇合。”看着金凌和蓝思追并肩离开的背影,他笑着对蓝忘机道,“你看这俩,比当年的我们还别扭。”
蓝忘机没接话,目光却追着两人的方向望了片刻,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
后山的废弃祠堂藏在一片密林里,断壁残垣上爬满了藤蔓,透着阴森的气息。魏无羡刚靠近就皱起眉:“好重的怨气,比王宅那幅画浓多了。”
江澄祭出紫电,鞭子在掌心盘旋:“进去看看。”
祠堂里蛛网密布,正中央摆着个黑黝黝的石台,上面刻着诡异的符文,隐约能看见残留的血迹。蓝曦臣伸手拂过石台,指尖沾了些暗红色的粉末:“是活祭的痕迹,而且用的是孩童的血。”
“这王老爷真是丧心病狂。”金凌不知何时带着蓝思追赶了过来,看到石台上的血迹时脸色发白。蓝思追蹲下身,仔细查看符文:“这阵法……是用来滋养邪物的,和当年乱葬岗的有些相似,但更阴毒。”
就在这时,魏无羡忽然指向祠堂角落:“那里有东西。”
众人望去,只见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衣物,其中一件灰布道袍格外显眼。蓝思追拿起道袍,指尖触到衣料上的血迹时浑身一颤:“是晓星尘道长的……”
“薛洋果然来过。”江澄冷哼一声,紫电发出滋滋的声响,“他想用这阵法做什么?”
蓝曦臣沉吟道:“这阵法需要极重的怨气催动,若我没猜错,他是想……”
话未说完,祠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尖锐刺耳。众人立刻戒备,只见薛洋搂着个白衣道人缓步走了进来,正是晓星尘。只是晓星尘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浑身散发着死气。
“好久不见啊,各位。”薛洋舔了舔唇角,笑容邪气,“没想到这么多人来看我,真是热闹。”
“薛洋!你对晓星尘做了什么?”魏无羡怒道,陈情笛已握在手中。
薛洋挑眉:“做什么?自然是让他陪在我身边。”他低头,在晓星尘耳边轻声道,“道长,你看,他们都来抢你了呢。”
晓星尘没有回应,像个提线木偶般被薛洋操控着。蓝思追看得眼眶发红,当年在义城的记忆翻涌上来,刺痛了眼底。金凌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你用这阵法是想修复他的魂魄?”蓝曦臣温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痛心。
薛洋笑容一僵,随即冷笑:“关你什么事?识相的就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江澄祭出紫电就想动手,被蓝曦臣拦住。“江宗主,稍安勿躁。”他看向薛洋,“晓星尘道长若有知,绝不会愿意见你用这阴毒阵法。”
“他愿不愿意,我说了算!”薛洋眼中戾气暴涨,猛地推开晓星尘,“你们都该死!”
话音未落,他已祭出阴虎符残片,黑气瞬间弥漫整个祠堂。魏无羡迅速吹响陈情,笛声清亮,暂时压制住怨气。蓝忘机拔剑出鞘,避尘剑光华流转,直逼薛洋面门。
“含光君还是这么不近人情。”薛洋侧身避开,指尖弹出几道符篆,却被蓝曦臣用朔月挡下。“泽芜君也来凑热闹?”
混乱中,金凌护着蓝思追退到祠堂角落。蓝思追看着被操控的晓星尘,忽然道:“金凌,你还记得义城的事吗?”
金凌点头,他虽未亲历,却听魏无羡说过晓星尘与薛洋的纠葛。“薛洋对他……到底是执念还是真心?”
蓝思追摇摇头:“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看着晓星尘苍白的脸,轻声道,“但道长一定不希望这样。”
就在这时,晓星尘忽然动了,不是被薛洋操控,而是自己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微弱的白光,刺向薛洋心口。薛洋猝不及防,被白光击中,踉跄后退,不敢置信地看着晓星尘:“道长……你……”
晓星尘双目依旧紧闭,嘴角却溢出鲜血,显然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薛洋……放手吧……”他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薛洋脸色煞白,看着晓星尘软倒下去,忽然疯了似的扑过去抱住他:“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祠堂里一片寂静,只有薛洋的嘶吼声回荡。魏无羡收起陈情,叹了口气——这场纠缠,终究是两败俱伤。
江澄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却在瞥见蓝曦臣担忧的目光时,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蓝曦臣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江宗主,没事吧?”
“没事。”江澄别过脸,耳根却又红了。
夜幕降临时,众人将晓星尘的遗体安置在祠堂的石台上,薛洋被金凌用捆仙索绑着,蹲在一旁,眼神空洞地望着晓星尘,像个迷路的孩子。
客栈房间里,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里,听着窗外的风声:“你说,薛洋会不会真的改?”
蓝忘机轻抚着他的头发:“难。”
“也是。”魏无羡叹了口气,转身搂住他的脖子,“那我们呢?”
蓝忘机低头,吻落在他的额角,温柔而坚定:“不会变。”
魏无羡笑了,凑上去吻住他的唇。窗外月光正好,映得两人交缠的身影温柔如水。许久,他喘着气靠在蓝忘机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什么都不怕了。
隔壁房间里,蓝思追辗转难眠,金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热茶:“还没睡?”
蓝思追摇摇头,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暖了些。“金凌,你说……我们会不会像他们一样?”
金凌在他身边坐下,犹豫了片刻,轻轻握住他的手:“不会。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蓝思追抬头看他,月光落在金凌脸上,映得他眼神格外认真。他点点头,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而另一间房里,江澄靠在窗边喝酒,蓝曦臣走过来,替他披上外衣:“夜里凉。”
江澄没拒绝,只是低声道:“蓝曦臣,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在求而不得?”
蓝曦臣看着他,温声道:“或许吧,但总有例外。”
江澄仰头饮尽杯中酒,没再说话,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夜色渐深,石牛镇的故事还在继续,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