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房间时,魏无羡正被怀里的温热弄得发痒。他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便撞进蓝忘机含笑的眸子里,对方的指尖正轻轻划过他的脸颊,带着晨起的微凉。
“醒了?”蓝忘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像浸了蜜的药,甜得人心里发颤。
魏无羡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过他的锁骨,闻到那熟悉的檀香:“再睡会儿……”话音未落,腰侧忽然被轻轻掐了一下,惹得他痒得直笑,“蓝湛!你学坏了!”
蓝忘机眼底笑意更深,翻身将他圈在怀里:“该起了,曦臣哥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时,正见蓝曦臣和江澄坐在院里石桌旁。江澄面前摆着那块带胭脂痕的帕子,眉头拧得紧紧的,见他们出来便抬眼道:“这胭脂是‘醉春楼’的牌子,镇上只有西街那家脂粉铺卖。”
“醉春楼?”魏无羡挑眉,“听起来像勾栏瓦舍的名字。”
“是家脂粉铺,老板娘姓柳,听说三年前才来镇上。”蓝曦臣补充道,“我已让思追和金凌去打探了。”
说话间,金凌和蓝思追便回来了。金凌手里拿着个小巧的胭脂盒,递给众人:“这就是醉春楼的胭脂,和帕子上的痕迹一模一样。那老板娘说,最近常来买这种胭脂的,是镇东头的张寡妇。”
“张寡妇?”魏无羡接过胭脂盒,打开闻了闻,“一个寡妇买这么好的胭脂做什么?”
蓝思追道:“我们问过街坊,说这张寡妇三年前丈夫死了,独自带着个儿子过活,平时深居简出,很少与人来往。”
“三年前?”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正好是渭水凶尸案发生的时间。”
江澄站起身:“去会会这个张寡妇。”
镇东头的茅草屋破旧不堪,院墙爬满了牵牛花。魏无羡刚叩响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孩童的哭闹声,紧接着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来了来了。”
门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站在门内,面色憔悴,眼角带着泪痕,只是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异常。“你们是?”
“我们是路过的修士,想向夫人打听些事。”蓝曦臣温声道。
张寡妇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侧身让他们进来:“仙长里面坐。”
屋内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净。里屋的哭闹声还在继续,张寡妇道:“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病了好些天了。”
魏无羡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墙角的篮子里放着些符纸,上面画着的符咒与龙王庙发现的布偶上的一模一样。“夫人也懂符咒?”
张寡妇脸色一白:“不过是……是求来的平安符,给我儿治病的。”
就在这时,里屋的哭闹声停了。蓝忘机起身:“可否让我们看看令郎?或许能帮上忙。”
张寡妇想阻拦,却被江澄用紫电拦住去路。“让开。”江澄的语气冰冷,紫电在他掌心滋滋作响。
众人走进里屋,只见床上躺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面色青黑,呼吸微弱,眉心处竟贴着一张与凶尸身上相同的符咒!
“你在干什么!”魏无羡怒喝,伸手就要去揭符咒,却被张寡妇死死抱住腿,“别碰我儿子!你们不能碰他!”
“你用禁术养煞,害了那么多孩童,就是为了救他?”蓝忘机的声音冰冷,“你可知这是在草菅人命?”
张寡妇泣不成声:“我没办法啊!我儿得了怪病,只有用这法子才能吊着一口气!是他教我的……是那个穿黑衣的人教我的!”
“穿黑衣的人?”魏无羡追问,“是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手里总拿着块发黑的糖,笑起来……笑起来很吓人。”
众人皆是一惊——拿发黑的糖,是薛洋!
就在这时,孩童忽然睁开眼,眼底一片漆黑,猛地从床上坐起,朝着魏无羡扑来!蓝忘机迅速拔剑,剑光一闪,将孩童击飞,却在看清孩童脖颈处的胎记时,动作顿住了。
“这胎记……”蓝忘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是聂家的标记。”
江澄也认了出来:“是聂明玦宗主的幼子,三年前失踪的那个!”
张寡妇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他不是我儿子……他是我从乱葬岗捡来的……我只是想救他……”
原来,张寡妇的儿子三年前就病死了,她在乱葬岗捡到聂家幼子,见他与自己儿子年纪相仿,便偷偷养在身边。后来孩子得了怪病,她求医无门,遇到了薛洋,被他蛊惑,用禁术给孩子续命,害死了那么多无辜孩童。
“薛洋在哪里?”魏无羡厉声问道。
张寡妇摇着头:“我不知道……他只说,事成之后会来接孩子……”
话音未落,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众人冲出屋一看,只见薛洋站在院墙边,手里把玩着块黑糖,笑得邪气:“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薛洋!你又在搞什么鬼!”魏无羡怒道,陈情笛已握在手中。
薛洋挑眉:“我只是来取样东西。”他看向屋内,“把那孩子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做梦!”江澄祭出紫电,直逼薛洋面门。
薛洋侧身避开,指尖弹出几道符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一时间,茅草屋外符咒翻飞,剑气纵横。魏无羡吹起陈情,笛声清亮,压制着薛洋的怨气;蓝忘机的避尘剑光如练,招招致命;江澄的紫电如灵蛇般游走,逼得薛洋连连后退;蓝曦臣的朔月则护在众人身前,防备着暗袭。
金凌和蓝思追护着张寡妇和聂家幼子,蓝思追忽然道:“金凌,你看薛洋的步法,和当年在义城时不一样了。”
金凌点头:“他好像……在故意引诱我们往西边去。”
果然,薛洋且战且退,朝着镇西的方向飞去。“想抓我?来啊!”
“追!”魏无羡道。
众人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前。薛洋站在院墙上,笑得越发诡异:“进去坐坐?我给你们准备了大礼。”
话音未落,他便消失在院内。魏无羡等人对视一眼,谨慎地走了进去。
院内杂草丛生,正中央的石台上绑着十几个孩童,正是失踪的那些!他们个个面色呆滞,眉心都贴着符咒。石台下,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与龙王庙的一模一样。
“不好!他想用血祭!”蓝曦臣惊道。
就在这时,阵法忽然亮起红光,孩童们身上的符咒同时燃烧起来!魏无羡迅速吹响陈情,试图驱散怨气,却发现这阵法的力量远超想象。
“魏婴,小心!”蓝忘机忽然将他推开,自己却被阵法的红光击中,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蓝湛!”魏无羡惊呼,冲过去扶住他,“你怎么样?”
蓝忘机摇摇头,握紧他的手:“我没事。”
薛洋的笑声从屋顶传来:“好好享受吧!这可是我特意为你们准备的‘大礼’!”
魏无羡抬头,眼中怒火熊熊:“薛洋!你有本事出来单挑!”
“别急啊。”薛洋的声音带着戏谑,“等血祭完成,我会让你们见到老朋友的。”
夜色渐渐降临,废弃宅院里红光冲天,怨气弥漫。魏无羡看着石台上痛苦挣扎的孩童,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蓝忘机,心里焦急万分。他知道,必须尽快破阵,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蓝曦臣和江澄正合力攻击阵法的节点,却收效甚微。“这阵法是以阴虎符残片为引,除非……”蓝曦臣顿了顿,脸色凝重,“除非用同等力量的灵力冲击。”
魏无羡心头一动:“我来试试。”他拿出陈情,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灵力与怨气同时涌动——他要用自己的力量,对抗这阴虎符的邪力。
蓝忘机拉住他的手:“魏婴,危险。”
魏无羡笑了笑,在他唇上快速啄了一下:“相信我。”
他走到阵法中央,举起陈情,笛声骤然响起,时而清亮如晨光,时而低沉如夜雾,灵力与怨气在他体内交织,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着阵法的节点冲击而去!
红光与蓝光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魏无羡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没有停下。蓝忘机站在他身后,掌心抵着他的后背,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魏婴,撑住。”
“嗯。”
两人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柱,直冲天际。阵法的红光渐渐褪去,石台上的孩童们眉心的符咒也随之熄灭。
薛洋站在屋顶,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转身想走,却被蓝曦臣和江澄拦住去路。
“束手就擒吧。”蓝曦臣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薛洋看着被救出的孩童,又看了看相互扶持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落寞:“也罢,就这样吧。”
他没有反抗,任由江澄用紫电将他捆住。被带走时,他忽然回头,看向魏无羡:“好好活着。”
魏无羡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薛洋已被押走。
月光洒在废弃宅院里,孩童们被村民接回家,张寡妇因害人被废去修为,交由仙门处置。聂家幼子虽脱离危险,却因被禁术侵蚀,失忆了,蓝曦臣决定将他带回云深不知处抚养。
回到客栈时,已是深夜。魏无羡累得瘫在榻上,蓝忘机正为他处理嘴角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还疼吗?”
魏无羡摇摇头,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蓝湛,今天谢谢你。”
蓝忘机低头,吻落在他的伤口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魏无羡笑了,主动凑上去吻住他的唇。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映得两人交缠的身影温柔而缠绵。帐幔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轻响。蓝忘机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后颈,指尖带着灵力,一点点抚平他眉宇间的疲惫,魏无羡则往他怀里缩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这温暖的怀抱里。
“蓝湛,”他轻声道,气息拂过对方的下颌,“以后我们就这样,好不好?”
“好。”蓝忘机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一辈子。”
魏无羡笑着闭上眼睛,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沉睡去。蓝忘机却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暗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爱意。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隔壁房间里,金凌正为蓝思追处理手臂上的擦伤,动作笨拙却认真。“还疼吗?”
蓝思追摇摇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嘴角忍不住上扬:“不疼了。”
金凌抬起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耳尖一红,连忙低下头:“那就好。”
另一间房里,江澄靠在窗边喝酒,蓝曦臣走过来,替他披上外衣:“夜里凉,别喝了。”
江澄没拒绝,只是低声道:“蓝曦臣,今天谢谢你。”
蓝曦臣笑了笑:“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江澄仰头饮尽杯中酒,没再说话,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夜色渐深,渭水镇沉浸在一片寂静中,仿佛在为那些逝去的生命默哀,也仿佛在祝福着这些守护正义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