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云深不知处的路上,魏无羡总觉得心里发慌。他扒着蓝忘机的肩膀往下看,云雾在脚下翻涌,像极了不夜天祭坛上那些躁动的怨气。
“蓝湛,你说薛洋那家伙,真会就这么走了?”
蓝忘机的手在他腰间收了收,将人搂得更稳些:“他若想还晓星尘的债,便不会再作乱。”
“可他毕竟是薛洋啊。”魏无羡指尖划过蓝忘机的下颌线,“当年在义城,他可是连晓星尘的灵识都敢锁的。”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传来金凌的惊呼。两人抬头,只见蓝思追的剑不知为何剧烈震颤,竟带着他往斜下方坠去。金凌想也没想,御剑追上去,一把将蓝思追拽到自己剑上,两人紧紧抱在一起,险险稳住身形。
“怎么回事?”魏无羡沉声问道。
蓝思追脸色发白,指着自己的剑:“剑……剑好像被什么东西引着,不受控制。”
江澄和蓝曦臣也赶了过来,江澄祭出紫电,只见紫电鞭身发出滋滋的响声,竟朝着西南方向微微倾斜。“是阴虎符的气息!”他脸色骤变,“还有一块残片!”
魏无羡心头一沉——不夜天祭坛的暗格里,果然还藏着东西。
“往西南追!”蓝忘机当机立断,避尘剑调转方向,带着魏无羡疾驰而去。
西南方向是乱葬岗的边缘,一座名为“骨林”的荒山。据说那里埋着当年温氏屠戮的村民尸骨,常年不见天日,怨气比不夜天更甚。
几人落在骨林入口时,正见一道黑影从林子里窜出,手里紧紧攥着块发黑的东西,正是阴虎符残片!
“温晁!”魏无羡低喝一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人转过身,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正是本该死于乱葬岗的温晁!他半边脸被怨气侵蚀得发黑,眼睛里满是血丝:“魏无羡,没想到吧?我没死!”
蓝忘机的避尘剑瞬间出鞘:“你藏在暗格里?”
“是又如何?”温晁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温厉那蠢货,不过是我手里的棋子!真正能继承阴虎符的,只有我温晁!”
原来温晁当年被魏无羡扔进乱葬岗,并未死去,而是靠着吸食那里的怨气活了下来。这些年他一直躲在暗处,看着温厉替他寻找残片,直到不夜天温厉身死,他才趁机取走了最后一块残片。
“痴心妄想!”江澄的紫电如灵蛇般窜出,直逼温晁面门。
温晁却不躲不闪,将阴虎符残片往胸前一按,刹那间,骨林里的怨气如潮水般涌来,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黑色的屏障。紫电打在屏障上,竟被弹了回来!
“哈哈哈!有阴虎符在手,你们奈我何?”温晁狂笑着,操控着怨气化作无数利爪,扑向众人。
魏无羡迅速吹响陈情,笛声如利刃般切割着怨气,却发现这些怨气比不夜天的更凶戾,竟能抵抗陈情的操控。“不好,他与残片的联系比温厉更深!”
蓝忘机的避尘剑与魏无羡的笛声配合,勉强守住阵脚。金凌护着蓝思追退到一旁,金凌的剑上泛起金光,试图净化靠近的怨气,却被怨气腐蚀得“滋滋”作响。
“金凌,小心!”蓝思追祭出符咒,贴在金凌的剑上,符咒金光一闪,暂时挡住了怨气的侵蚀。
蓝曦臣的朔月剑划出一道道柔和的光弧,将靠近的怨魂一一净化。他看向江澄,温声道:“江宗主,攻他左肋,那里是他怨气最弱之处!”
江澄点头,紫电陡然暴涨,如一道惊雷般劈向温晁左肋。温晁果然慌乱,侧身躲避时,屏障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是现在!”魏无羡眼神一凛,笛声陡然拔高,操控着周围的尸骨碎片,如箭雨般射向那道裂痕!
蓝忘机的避尘剑紧随其后,剑光穿透裂痕,直刺温晁心口!
温晁惨叫一声,胸前的阴虎符残片脱手飞出。魏无羡眼疾手快,操控着符咒将残片牢牢困住。失去残片的温晁瞬间被怨气反噬,身体迅速溃烂,最终化为一滩黑水,只留下一声凄厉的哀嚎。
阴虎符残片在符咒中挣扎,黑气不断溢出。魏无羡看着那半块残片,忽然想起当年在乱葬岗,他第一次炼制阴虎符时的场景,心头一阵复杂。
“毁了它。”蓝忘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魏无羡点头,与蓝忘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注入灵力,符咒金光暴涨,将阴虎符残片层层包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残片彻底碎裂,化作点点黑气,被符咒净化殆尽。
骨林的怨气渐渐平息,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布满尸骨的土地上。
魏无羡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蓝忘机稳稳扶住。“没事吧?”蓝忘机的指尖探向他的脉搏,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魏无羡笑了笑,靠在蓝忘机怀里,“总算……彻底了结了。”
金凌和蓝思追走过来,两人的衣袍都沾了些尘土,却紧紧牵着对方的手。蓝思追看着魏无羡,轻声道:“魏前辈,都结束了。”
魏无羡点头,忽然注意到蓝思追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是刚才被怨气划伤的。“怎么这么不小心?”他拿出伤药,递给蓝思追,“赶紧涂上。”
金凌连忙接过伤药,小心翼翼地替蓝思追涂抹,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江澄走到蓝曦臣身边,看着地上温晁化出的黑水,眉头紧锁:“总算没再留下后患。”
蓝曦臣看着他,眼底笑意温润:“多亏江宗主配合。”
江澄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红:“份内之事。”
一行人离开骨林时,夕阳正浓。魏无羡趴在蓝忘机背上,看着远处的山峦被夕阳染成金色,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蓝湛,”他轻声道,“我们回云深之后,去后山摘莲子吧?”
“好。”蓝忘机的声音带着笑意,“再酿你喜欢的天子笑。”
魏无羡笑着蹭了蹭他的肩,鼻尖闻到他发间的草木香,混着夕阳的暖,心里踏实得很。
夜色降临时,他们回到了云深不知处。蓝启仁在山门等候,见他们平安归来,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都回来了?”
“是,先生。”蓝忘机应道。
魏无羡笑嘻嘻地作揖:“先生放心,阴虎符彻底没了,以后再也不会有麻烦了。”
蓝启仁哼了一声,却没再斥责,只是道:“都累了,先去歇息吧。”
静室的烛火亮起来时,魏无羡已经趴在榻上睡着了。蓝忘机替他擦去脸上的尘土,指尖划过他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他在榻边坐下,看着魏无羡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安静而绵长。
客房院里,江澄坐在桌边喝酒,蓝曦臣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喝点汤暖暖身子。”
江澄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蓝曦臣,”他忽然开口,“以后……常来莲花坞坐坐吧。”
蓝曦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底的光比烛火还要亮:“好。”
厢房里,金凌替蓝思追包扎好手腕,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蓝思追动了动,往金凌身边蹭了蹭,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在义城的破庙里,薛洋坐在晓星尘的坟前,手里捏着块新糖,糖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道长,”他轻声道,“都结束了。”
风从破窗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像极了很多年前,晓星尘笑着递给他糖时,拂过他脸颊的风。
薛洋将糖纸剥开,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他靠在坟前,慢慢闭上了眼睛,仿佛终于可以安心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