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梅花开得正好时,魏无羡收到了一封来自义城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墨迹里还混着点暗红,像极了薛洋那家伙会用的血墨。
“蓝湛,你看。”魏无羡把信递过去,指尖在“晓星尘”三个字上顿了顿,“薛洋说……晓星尘的灵识有动静了。”
蓝忘机接过信,眉头微蹙。信纸粗糙,上面只写了寥寥数语:“残魂聚,需温养,速来。”
“去吗?”魏无羡看着他,眼底带着点复杂。义城那地方,藏着太多薛洋与晓星尘的纠葛,去了,未必是好事。
蓝忘机叠好信纸,放回信封:“去。”
收拾行囊时,魏无羡往蓝忘机的乾坤袋里塞了两坛天子笑。“万一薛洋那家伙又发疯,好歹有酒能让他消停点。”
蓝忘机无奈地看他一眼,却没拿出来,只是替他理了理衣襟:“路上小心。”
金凌和蓝思追听说他们要去义城,也想跟着去。“魏前辈,我们也想帮忙。”蓝思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
金凌在一旁点头:“多个人多个照应,而且……”他看了蓝思追一眼,“思追懂些温养灵识的法子。”
魏无羡刚想答应,就见江澄从外面走进来,肩上还落着点梅花瓣。“你们要去义城?”
“嗯,江宗主有意见?”魏无羡挑眉。
江澄冷哼一声:“薛洋那厮狡诈得很,你们别被他骗了。”他顿了顿,从乾坤袋里扔出个小瓷瓶,“这个拿着,是压制怨气的,义城那地方邪门得很。”
蓝曦臣走过来,手里拿着件厚实的披风:“义城天冷,多穿些。”他看向江澄,“我与你们同去。”
江澄的脚步顿了顿,没反对,只是往自己的乾坤袋里又塞了两坛酒。
义城的雪下得比往年大,石板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薛洋就站在破庙门口等他们,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却捧着个温玉盒,看得格外宝贝。
“你们可算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很久没睡了。
魏无羡没跟他废话:“晓星尘的灵识在哪?”
薛洋掀开玉盒,里面铺着层柔软的绒布,放着一缕微弱的白光,正是晓星尘的残魂。“前些天雪下得大,我在他坟前捡到的。”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缕白光,动作温柔得不像他,“能聚起来,却不稳。”
蓝思追凑近看了看,眉头微蹙:“残魂太散,需要用温和的灵力慢慢温养,而且……”他看了薛洋一眼,“这里怨气太重,不利于聚魂。”
薛洋的脸色沉了沉:“我知道。”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插着三支安神香,“我天天烧着这个,可没用。”
魏无羡看着那香炉,忽然想起晓星尘生前总爱用这种安神香。“薛洋,你老实说,这残魂是怎么聚起来的?”
薛洋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我用自己的血养的。”
众人皆是一惊。用精血温养残魂,无异于剜心取肉,薛洋竟能做到这一步。
“你……”蓝思追想说什么,却被薛洋打断。
“少废话,你们到底帮不帮?”他把玉盒往蓝思追怀里一塞,“你不是懂温养之法吗?赶紧的。”
蓝思追抱着玉盒,指尖微微发颤。金凌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别怕,我陪着你。”
破庙里收拾得比上次干净些,角落里堆着些干柴,灶台上还温着锅热水。蓝思追将玉盒放在供桌上,指尖凝聚起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那缕残魂。白光颤了颤,似乎稳定了些。
“需要持续注入灵力,至少七天。”蓝思追道。
薛洋立刻道:“那就在这里住七天。”他往灶膛里添了些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竟有了点烟火气。
夜里的义城格外冷。魏无羡裹着蓝曦臣给的披风,还是觉得冻得慌,索性往蓝忘机怀里钻了钻。“蓝湛,你说晓星尘要是真的回来了,会不会一剑劈了薛洋?”
蓝忘机的手放在他的腰上,替他挡着穿堂风:“或许。”
魏无羡笑出声:“那薛洋可就惨了。”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薛洋做的那些事,确实该死,可他对晓星尘的执念,又实在让人唏嘘。
隔壁的草堆上,金凌和蓝思追挤在一起取暖。蓝思追靠在金凌肩上,手里还握着那个玉盒。“金凌,你说……晓星尘前辈会原谅薛洋吗?”
金凌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做错了事,总要受罚的。”他低头看了看蓝思追冻得发红的鼻尖,把披风往他身上又裹了裹,“睡吧,明天还要温养灵识。”
蓝思追点点头,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快就睡着了。金凌看着他的睡颜,心里软乎乎的,悄悄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江澄和蓝曦臣守在门口,江澄喝着酒,蓝曦臣则看着外面的雪。“蓝曦臣,”江澄忽然开口,“你说薛洋这算不算……回头是岸?”
蓝曦臣笑了笑:“算,也不算。”他转过头,看着江澄,“回头了,却未必能上岸。”
江澄仰头喝尽杯中的酒,没再说话。雪落在他的发间,很快就化了,像极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七天后,晓星尘的残魂果然稳定了不少,白光也亮了些。蓝思追撤去灵力时,累得差点晕倒,被金凌稳稳扶住。
“差不多了。”薛洋接过玉盒,小心翼翼地盖好,“剩下的,我自己来。”
魏无羡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薛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释然,又有点苦涩:“等他醒了,该杀该剐,都随他。”
离开义城时,雪已经停了。薛洋站在破庙门口送他们,手里还捧着那个玉盒。“魏无羡,”他忽然道,“替我向温宁带句话,当年的事,对不住了。”
魏无羡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走了很远,魏无羡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薛洋还站在那里,像一尊孤独的石像,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单薄。
“蓝湛,”他轻声道,“你说薛洋能等到晓星尘醒过来吗?”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会的。”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的侧脸,忽然笑了。管他薛洋能不能等到晓星尘,他有蓝忘机在身边,就够了。
而破庙里,薛洋将玉盒放在晓星尘的牌位前,自己则坐在地上,靠着牌位,像个等待大人回家的孩子。香炉里的安神香还在烧着,烟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药香,弥漫在整个破庙里。
或许,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