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义城回来,云深不知处的梅花落了满地。魏无羡踩着花瓣往静室走,忽然被蓝启仁叫住。
“魏无羡,随我来。”蓝启仁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手里还拿着一卷卷宗。
魏无羡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了眼蓝忘机,见他微微点头,才跟着蓝启仁往雅室去。
雅室里,江澄正坐在桌边喝茶,见他进来,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蓝曦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封信,见他进来便笑了笑:“魏公子,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魏无羡摸了摸鼻子:“什么事啊?还劳烦蓝老先生和江宗主特意等着。”
蓝启仁放下卷宗:“兰陵金氏来信,说要举办清谈会,邀请各家仙门前往。你与忘机,还有金凌、思追,都需同去。”
“清谈会?”魏无羡挑眉,“金子轩都不在了,谁主持啊?”
“是金麟台的几位长老。”蓝曦臣道,“说是要商议重建仙门秩序,顺便……为金凌和思追定下名分。”
魏无羡眼睛一亮,看向江澄:“江澄,听到没?你家思追要被金凌拐走了!”
江澄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胡说八道什么!思追是温氏的人,跟我江家有什么关系?”话虽这么说,眼底却没什么怒意。
蓝曦臣笑着打圆场:“金凌与思追情投意合,两家结亲,也是美事。”他顿了顿,“不过在此之前,想请魏公子和忘机先随我们回莲花坞一趟,有些旧事,需得厘清。”
魏无羡心里一动:“是关于温氏余部的事?”
江澄放下茶杯,声音沉了沉:“是。当年温氏残部被安置在乱葬岗,后来……你也知道。如今仙门太平了,总该给他们一个公道。”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笑了:“江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江澄瞪了他一眼:“我一直这么好心!”
回莲花坞的路上,魏无羡坐在避尘上,腿搭在蓝忘机怀里,看着底下掠过的河流,忽然道:“蓝湛,你说江澄是不是早就想通了?只是拉不下脸。”
蓝忘机握住他的脚踝,指尖摩挲着他的皮肤:“他重情义。”
魏无羡笑了,往他怀里蹭了蹭:“还是你了解他。”
莲花坞的水还是那么清,两岸的莲花虽未到盛开的时节,却已有了些绿意。江厌离的衣冠冢就在岸边,魏无羡走到墓前,放下带来的莲子羹,轻声道:“师姐,我来看你了。金凌长大了,跟思追好得很,你放心吧。”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默默陪着他,没有说话。
江澄和蓝曦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江澄的眼眶有点红,蓝曦臣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都过去了。”
江澄别过脸,声音有点哑:“我知道。”
夜里的莲花坞格外安静,只有蛙鸣和流水声。魏无羡和蓝忘机住在以前的客房,房间里还留着当年的样子,只是多了些灰尘。
魏无羡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洒在水面上,忽然道:“蓝湛,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在莲花坞偷喝天子笑,被江澄追着打。”
蓝忘机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记得。”
“那时候多好啊。”魏无羡叹了口气,“师姐还在,金子轩也在,江澄……也没现在这么凶。”
蓝忘机的指尖划过他的侧脸,声音温柔:“现在也很好。”
魏无羡转过身,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嗯,现在有你,更好。”
这个吻很轻,却带着缠绵的暖意。蓝忘机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低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轻轻撬开他的唇齿,带着克制的温柔,缠缠绵绵,像浸在温水里的丝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影子上,忽明忽暗。魏无羡的手滑进蓝忘机的衣襟,指尖划过他光滑的脊背,惹得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吟,吻得愈发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融。魏无羡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像只被喂饱了的猫,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
“蓝湛,”他轻声道,“明天去乱葬岗看看吧?我想温宁他们了。”
蓝忘机点头,指尖拂过他泛红的眼角:“好。”
隔壁房间里,江澄正对着地图发呆。蓝曦臣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放在他手边:“夜深了,喝点东西吧。”
江澄瞥了一眼,没动:“不用。”
蓝曦臣也不勉强,坐在他对面,拿起卷宗翻看:“温氏余部的名单我整理好了,明天去乱葬岗,正好跟温宁核对一下。”
江澄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乱葬岗标记上,眉头皱了皱:“那地方怨气重,你小心些。”
蓝曦臣笑了笑:“有你在,我不怕。”
江澄的脸颊微微发烫,别过脸去,没再说话。烛光下,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像一幅安静的画。
厢房里,金凌正给蓝思追讲兰陵的趣事,说他小时候被仙子追得满院子跑,惹得蓝思追轻笑出声。
“没想到金凌你也有怕的东西。”
金凌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年纪小嘛。”他忽然从乾坤袋里拿出个小小的香囊,递给蓝思追,“这个给你,我娘绣的,据说能安神。”
香囊上绣着几朵莲花,针脚细密。蓝思追接过来,指尖触到上面温热的布料,心里暖融融的:“谢谢。”
金凌看着他,眼神认真:“思追,等清谈会结束,我就去求长老们,把你接到金麟台去。”
蓝思追抬起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眸里,轻轻点了点头:“好。”
夜色渐深,莲花坞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客房的窗棂上,还映着两道依偎的身影,在月光下温柔绵长。而乱葬岗的山洞里,温宁正坐在篝火旁,看着手里的名单,轻声道:“公子,我们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