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槐树叶上,春生被鸡叫声吵醒时,天刚蒙蒙亮。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听见娘已经在院子里喂鸡,竹筐碰撞的声音着鸡的咯咯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今天要去镇上赶集,把编好的竹筐卖了。”娘端着空筐进来,晨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春生赶紧穿好衣服,把墙上挂着的六个竹筐摞起来,用麻绳捆结实。
早饭是玉米糊糊配咸菜,刚舀进碗里还冒着热气。春生扒拉着饭,听见院门外传来赵叔的拖拉机声。“春生,搭车去镇上不?”赵叔在门外喊,拖拉机突突的声响震得窗玻璃都在颤。
“来啦!”春生扛起竹筐往外跑,娘在后面追着递布袋子:“记得买袋盐,再看看有没有新鲜的蔬菜。”
拖拉机颠簸着驶离村庄,路边的野花沾着露水,田埂上的野草被车轮碾出清新的草香。赵叔是个爽朗人,一路都在说村里的新鲜事:“听说村东头要修水泥路了,以后下雨天再也不用踩泥了。”
镇上的集市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摊位前摆着水灵的黄瓜、顶花的茄子,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春生找了个角落把竹筐摆好,刚放下就有个大娘过来问价:“小伙子,这筐编得挺结实,多少钱一个?”
“您给十五就行。”春生笑着回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筐沿的纹路。这是他编了半个月的成果,竹条都是自己上山砍的,泡过桐油,经久耐用。
太阳升高时,竹筐卖得只剩两个。春生揣着钱去买东西,路过杂货铺时,看见柜台上摆着新款的发卡,粉色的塑料花瓣上镶着小亮片。他想起妹子小时候总爱抢娘的银簪子戴,就掏钱买了一个。
回程的拖拉机上,春生把发卡小心翼翼地放进布袋子。赵叔正跟同车的人说秋收的事,春生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里盘算着该给妹子写封信,问问她工作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
刚到村口,就看见张大爷在槐树下张望。“春生可算回来了!”大爷手里拿着个信封,“你妹子的汇款单,上午邮政所的人送来的。”
春生接过汇款单,手指抚过上面的数字,心里又暖又酸。他把剩下的两个竹筐送给了赵叔,扛着买的东西往家走。老槐树上的槐花还在落,落在他的肩头,像妹子小时候总爱撒在他身上的花瓣。
娘正在院子里翻晒槐花,看见汇款单红了眼眶:“这孩子,自己刚上班就寄这么多钱。”春生把发卡拿出来:“等回信时把这个寄给她,城里姑娘都戴这个。”
夕阳把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春生坐在门槛上写信,娘在一旁择着刚买的青菜。晚风带着槐花香飘进来,信纸上的字迹被吹得轻轻颤动,就像他此刻想说却没说出口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