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鑫站在基金会新建的康复中心楼顶,看着远处城市的天际线渐渐被夕阳染成橘红色。这是他接手这个项目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有时间静下心来欣赏风景。
"朱医生,消防验收报告出来了。"助理小林拿着文件夹走过来,"刘队长说还有些细节需要调整。"
朱志鑫接过文件,指尖在签名栏上刘耀文龙飞凤舞的字迹上轻轻摩挲。自从两年前那个疯狂的绑架事件后,他们共同创立的这个创伤后应激障碍援助基金会已经帮助了数百名患者。而刘耀文,也从当年那个偏执的跟踪狂变成了如今备受尊敬的消防顾问。
"他说什么时候过来?"
"已经在路上了。"小林犹豫了一下,"不过...他好像带了个孩子来?"
朱志鑫挑眉。这倒是新鲜事。他整理了下白大褂,乘电梯下楼。大厅里,刘耀文正蹲在地上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说话,那孩子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消防车玩具。
"这是小宇。"刘耀文站起身,向朱志鑫介绍,"上周商场火灾的幸存者,父母都...没能出来。"
男孩怯生生地抬头,朱志鑫立刻注意到他左脸颊上还贴着敷料,露出的皮肤上有明显的烧伤痕迹。但更让朱志鑫心头一紧的是男孩的眼神——那种空洞、惊惶又带着防备的目光,和两年前他在刘耀文眼中见过的如出一辙。
"你好,小宇。"朱志鑫蹲下身,与男孩平视,"我是朱医生。这个消防车很酷,能给我看看吗?"
男孩犹豫了很久,才慢慢递出玩具。朱志鑫注意到他递玩具的姿势很特别——用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易碎品。这个动作他太熟悉了,刘耀文紧张时也会这样递东西。
"刘队长说...说这里能帮我忘记那场火。"男孩突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蝇,"但我不想忘记爸爸妈妈。"
朱志鑫感觉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看向刘耀文,后者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注视着男孩,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烧伤疤痕。
"我们不是要让你忘记。"朱志鑫轻声说,将玩具车还回去,"我们是帮你学会...如何带着这些记忆继续生活。"
刘耀文突然转身走向窗边,背影僵硬。朱志鑫知道他想起了什么——当年在废弃孤儿院,他也曾对刘耀文说过类似的话。
晚餐是在基金会的食堂吃的。小宇坐在两人中间,小心翼翼地吃着刘耀文给他夹的菜。朱志鑫注意到刘耀文全程都在观察男孩的一举一动,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
"你打算怎么办?"回办公室的路上,朱志鑫终于问出口。
刘耀文停下脚步:"福利院不适合他。"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查过了,那些地方...会毁了一个这样的孩子。"
朱志鑫静静等待下文。他知道刘耀文在说什么——那是他们很少提及的往事,关于刘耀文在养父母去世后被辗转寄养的痛苦经历。
"我在想..."刘耀文难得地犹豫了,"基金会楼上有空房间。如果他暂时没地方去..."
朱志鑫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娱乐室里的小宇正一个人摆弄着消防车玩具。两年前,如果有人告诉他,那个绑架他的疯子有一天会想收养一个孤儿,他一定会觉得荒谬至极。但现在...
"我们得先通过正规渠道申请临时监护权。"朱志鑫转身,专业素养让他自动进入状态,"还要评估小宇的心理状况是否适合这种安排。另外,你的心理医生需要出具评估报告..."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刘耀文突然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很轻,却让朱志鑫感到一阵酸楚——两年前那个用暴力表达爱的男人,现在学会了如此克制地表达感激。
"谢谢你。"刘耀文在他耳边轻声说,然后迅速放开,"我去找李医生要评估报告。"
看着刘耀文匆匆离去的背影,朱志鑫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急诊室里那个满身是血却依然冷静得可怕的消防员。谁会想到,两年后的今天,那个人会因为一个陌生孩子的命运而如此急切?
接下来的两周,朱志鑫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般的转变。刘耀文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基金会,陪小宇做心理疏导,教他拼模型,甚至耐心地一遍遍解释为什么不能玩打火机。而小宇,也从最初的沉默戒备,渐渐会对着刘耀文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笑起来很像你。"一天晚上,朱志鑫在整理小宇的临时监护文件时随口说道。
刘耀文正在厨房尝试做小宇喜欢的鸡蛋羹,闻言手一抖,盐撒多了。"什么?"
"嘴角上扬的弧度。"朱志鑫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盐罐,"还有害羞时会咬下唇的小动作。"
刘耀文沉默地搅拌着蛋液,蒸汽模糊了他的表情:"我今天带他去了消防站。他问...问我会不会也像他爸爸那样被火烧死。"
朱志鑫的手顿了一下。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典型表现——对相似情境的病态恐惧。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刘耀文的声音很轻,"我说火确实很危险,但我们可以学会和它相处。就像...就像学会和记忆里的痛苦相处一样。"
朱志鑫突然意识到,这不仅是说给小宇听的,也是刘耀文对自己说的。两年来的心理治疗,数百个小时的谈话,最终凝结成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
临时监护权批下来的那天,小宇正式搬进了基金会顶楼的临时住所。朱志鑫下班回来时,发现刘耀文正蹲在走廊上,小心翼翼地给门牌贴贴纸——一个歪歪扭扭的火焰图案,旁边是同样歪扭的"刘宇"两个字。
"他想要个新名字。"刘耀文解释道,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柔软,"说这样就不会一直想起...那天的事。"
朱志鑫看着那个稚嫩的火焰图案,突然想起自己办公室里锁着的那枚蝴蝶勋章——同样是用伤痕重新定义的身份象征。
"李医生今天找我谈话了。"刘耀文突然说,"他说...我的情况稳定多了。可以考虑...正式收养。"
朱志鑫没有立即回答。他推开门,看见小宇——现在应该叫刘宇了——正趴在茶几上画画,画上是三个火柴人手拉着手,最高的那个戴着消防帽,中等的身穿白大褂,最小的那个怀里抱着消防车。
"你觉得呢?"刘耀文跟进来,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这会不会...太快了?"
朱志鑫看着画上那个穿白大褂的火柴人,突然笑了:"我们认识第二天你就闯进我家,现在倒觉得这个决定太快?"
刘耀文耳根发红,那是他极少表现出来的窘迫。小宇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两个大人:"朱医生也会和我们一起住吗?"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朱志鑫看着刘耀文瞬间僵硬的表情,意识到他们从未真正讨论过这个问题——关于未来,关于"家"的具体模样。
"当然。"朱志鑫听见自己说,然后蹲下身与小宇平视,"如果你和刘队长都同意的话。"
小宇的眼睛亮了起来,他急切地点头,然后跑向刘耀文,小手抓住那件熟悉的消防制服袖子:"可以吗?"
刘耀文的表情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他缓慢地蹲下,轻轻抱住小男孩:"可以。"他的目光越过小宇的肩膀,与朱志鑫相遇,"我们...可以。"
那天晚上,朱志鑫站在阳台上,看着客厅里刘耀文正耐心地教小宇拼积木。两年前那个雨夜,他被绑架时曾绝望地想过,这段扭曲的关系最终会把他们两个都毁掉。谁会想到,命运会以如此意外的方式,给他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医生的信息:【听说你们要收养那个火灾幸存者?需要我帮忙准备文件吗?】
朱志鑫回复完信息,抬头发现刘耀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三杯热牛奶。
"小宇睡了?"朱志鑫接过其中一杯。
"嗯。"刘耀文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关于白天说的...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慢慢来。我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家庭模式。"
朱志鑫啜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一般'过?"
刘耀文笑了,那个曾经充满危险气息的笑容,现在只剩下温暖的无奈:"从来没有。"
他们并肩站在阳台上,远处城市的灯火如同星辰。基金会楼下的花园里,新栽的玉兰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朱志鑫想起心理评估报告上的结论:【患者已具备建立健康情感关系的能力】。
也许,他想,这就是治愈的模样——不是没有伤痕,而是学会如何让伤痕开出花来;不是忘记过去,而是用过去的痛苦去理解他人的伤痛;不是变成完全不同的人,而是在保留本真的同时,学会用正确的方式去爱。
"明天我要带小宇去复诊。"朱志鑫说,"下午你能请假吗?儿童心理科的王主任想见见我们三个。"
刘耀文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但已经比以前轻微多了:"我会准时到。"
月光下,两个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他们身后,客厅的墙上挂着那幅小宇画的三个火柴人,旁边是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的标题:《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