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锦绣庄”前围满了人,衙役们拉起的麻绳外,百姓们踮着脚往里瞧,议论声像煮沸的水。上官柠黎挤进去时,掌柜的正瘫坐在门槛上,脸色惨白,手指着店内:“刚、刚开门就见他躺在柜台后……手里还攥着那帕子!”
绸缎庄里弥漫着丝线和香料混合的味道,一具男尸趴在柜台后的地上,穿着青色长衫,后背插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刀刃没入大半,刀柄上缠着几圈红色丝线。他的右手紧紧攥着一块丝帕,丝帕上绣着朵海棠花,针脚疏浅,和沈阿婆绣绷上的手法截然不同,倒像是初学绣活的人绣的。
“死者是谁?”上官柠黎蹲下身,小心地掰开死者的手指,取下丝帕。
“是城西的货郎赵二,”掌柜的声音发颤,“昨天傍晚来送过绸缎,说今天要取定金,没想到……”
李三郎已经在检查尸体,忽然“咦”了一声:“姑娘,你看他的袖口!”死者的袖口处沾着一点淡绿色的粉末,和之前断魂草汁液的颜色有些像,但更浅些。上官柠黎用指尖蹭了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没有苦味,反而有股淡淡的香,像是某种香料。
“掌柜的,赵二昨天来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什么人?”
“见过张记绣坊的柳绣娘,”掌柜的回忆着,“当时柳绣娘来买绸缎,和赵二吵了几句,好像是赵二欠了她的钱。”
张记绣坊的柳绣娘?上官柠黎心里一动——不是柳眉,是张记绣坊另一个姓柳的绣娘,前几天查沈阿婆案子时见过,她的绣活里总爱加淡绿色的丝线。
“李三郎,去张记绣坊找柳绣娘。”她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女子从人群里挤进来,正是柳绣娘。她一见地上的尸体,脸色骤变,往后退了两步:“不、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来问他要钱,他不给,我就走了!”
“你什么时候见的他?”上官柠黎问。
“昨天晚上戌时,”柳绣娘的声音发颤,“我在绸缎庄后门堵他,他说没钱,还推了我一把,我气不过就骂了他几句,然后就回绣坊了!”
上官柠黎盯着她的手——柳绣娘的指尖沾着点淡绿色的粉末,和死者袖口的粉末一模一样。“你手上的粉末是什么?”
“是绣线的染料!”柳绣娘急忙解释,“我昨天回绣坊后一直在染丝线,这是新调的淡绿色染料,不信你们去绣坊看!”
李三郎立刻带着衙役去绣坊,上官柠黎则继续在绸缎庄里查看。柜台后的货架上,绸缎摆放得整整齐齐,唯独最上层的一匹红色绸缎歪在一边,绸缎角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她踮起脚取下绸缎,发现绸缎后面藏着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放着半块银锭,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海棠丝帕,三更交货。”
三更交货?上官柠黎心里疑窦丛生。赵二是货郎,怎么会和“海棠丝帕”扯上关系?而且这丝帕的针脚如此生疏,不像是绣坊的活计。
这时,李三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染缸:“姑娘,柳绣娘没说谎,绣坊里确实有这种淡绿色染料,和死者袖口的一样!而且她昨晚戌时后一直在绣坊,有街坊作证!”
不是柳绣娘?那凶手是谁?上官柠黎拿着那张纸条,忽然注意到纸条边缘有一点极细的丝线,颜色是深褐色——和沈阿婆指缝里的丝线、枯井银钗上的发丝颜色相同!
“掌柜的,赵二最近有没有送过绣着海棠的丝帕?”
掌柜的想了想,点头:“前几天他送过一批货,里面有十几块丝帕,都绣着海棠,说是一个姓王的妇人订的,让他送到城南的破庙。”
姓王的妇人?破庙?上官柠黎瞬间想起沈兰的母亲是姓王!可沈兰已经死了,怎么会订丝帕?她快步走到绸缎庄后门,后门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脚印很大,不像是女子的,而且脚印边缘沾着点墨绿色的汁液——和枯井布料上的断魂草汁液一模一样!
“李三郎,去城南破庙!”
两人赶到破庙时,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响。推开门一看,一个穿黑色长衫的男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块绣着海棠的丝帕,丝帕上沾着墨绿色的汁液。
“不许动!”李三郎大喝一声,男子转身就跑,却被衙役们堵了个正着。扯下他的帽子,上官柠黎愣了一下——竟是苏府之前的管家苏福!
“苏福?你不是被放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苏福脸色惨白,手里的丝帕掉在地上:“我、我是来拿丝帕的!是一个人让我来的,说拿了丝帕给我五十两银子!”
“谁让你来的?”
“我不知道!”苏福摇头,“他戴着帷帽,只说让我三更来破庙拿丝帕,再送到城西的乱葬岗。我贪钱,就来了……”
上官柠黎捡起地上的丝帕,丝帕上的海棠针脚和赵二手里的一模一样,而且都沾着断魂草汁液。她忽然想起沈兰的纸条里写着“以死谢罪”,可乱葬岗的新坟里,真的是沈兰吗?
“去乱葬岗,挖开沈兰的坟!”
衙役们赶到乱葬岗,挖开新坟一看——里面根本没有尸体,只有一个空木盒,盒底刻着一朵海棠花,和丝帕上的海棠一模一样!
“沈兰没死!”李三郎惊呼,“她假死,就是为了用海棠丝帕引赵二上钩?可她为什么要杀赵二?”
上官柠黎看着空木盒,心里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她转身对衙役说:“立刻去查赵二的身份,还有十年前柳父案里,负责运送工程款的人是谁!”
夕阳西下,破庙的阴影越来越长。上官柠黎拿着那块沾着汁液的丝帕,知道这桩新案,又和十年前的旧案缠在了一起。而那个戴着帷帽的人,那个假死的沈兰,还有死去的赵二,都在编织一个更大的网——一个藏着更多秘密的网。
她握紧了手里的油纸伞,伞骨在暮色里泛着冷光。这京城的雨,果然又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