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时,暮色已经漫过青石板路。张记绣坊的灯还亮着,柳眉和沈兰把没绣完的海棠帕子铺在绣绷上,打算明天接着绣给河工村的孩子。赵绣娘坐在一旁,正教林丫用晒干的海棠花染丝线,淡粉色的染料在碗里晃着,像揉碎的晚霞。
“姑娘,要不要试试?”赵绣娘递过一根丝线,“染好的线绣海棠,颜色更柔。”
上官柠黎接过丝线,放进染碗里轻轻搅动。染料沾在指尖,带着点海棠的清香。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沈阿婆时,老人家也是这样坐在绣房里,手里的针穿梭在丝帕上,那时的海棠还是枯井里断钗上的冷色,如今却染成了暖粉。
“对了,苏大人说后天绣娘祠要办开祠仪式,请了城里的百姓都去热闹热闹。”沈兰一边穿针一边说,“我还打算把咱们改好的海棠帕子挂在祠里,让大家看看,仇恨能变成善意。”
李三郎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两张茶馆的听书票:“姑娘!明天说书先生要讲《毒帕变善帕》,我抢了最好的位置!”
众人都笑了,绣坊里的灯光映着每个人的脸,格外温馨。上官柠黎看着手里染好的丝线,忽然觉得,查案这么久,最踏实的不是揭开真相的瞬间,而是看到这些被案子牵扯的人,终于能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绣一朵海棠花。
第二天一早,茶馆里挤满了人。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啪”的一声,台下瞬间安静:“话说那墨海棠丝帕剧毒缠身,却被绣娘们巧手改造成暖帕,这正是——‘毒丝织就仇雠色,善线绣开海棠春’……”
上官柠黎坐在角落,看着台上说得眉飞色舞的先生,又看了看身边吃着茴香豆的李三郎、手里攥着新绣帕的柳眉,忽然觉得,这京城的故事,不只有诡案里的惊险,还有这些寻常日子里的温暖。
听书到一半,河工村的小石头跑来了,手里举着块海棠帕子:“上官姐姐!柳眉姐姐!孩子们都喜欢这帕子,让我来谢谢你们!”
小石头的帕子上沾着点泥土,是跑的时候蹭的,却让那朵海棠花显得更鲜活。柳眉摸了摸他的头:“下次姐姐教你绣,好不好?”
小石头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茶馆里的人都看着这一幕,有人笑着说:“这上官姑娘查案,查得人心都暖了!”
笑声里,说书先生又开了腔:“这海棠花啊,从枯井里的断钗到绣娘祠的暖帕,绕了一圈,终是落在了善念上。要我说,这世上哪有解不开的仇,只有没绣完的善……”
夕阳西下时,大家一起往绣娘祠走。路上的百姓见了他们,都笑着打招呼,有人还递来刚摘的海棠花。上官柠黎手里拿着那朵花,忽然觉得,这朵海棠花,早就不是案子里的线索了,而是京城百姓心里的一个念想——念想里装着和解,装着温暖,装着寻常日子里的小美好。
“姑娘,以后要是再有人用海棠花做坏事,咱们还能把它绣成好东西吗?”李三郎忽然问。
上官柠黎看着手里的海棠花,笑着点头:“当然能。只要有人愿意用善念当针,再毒的线,也能绣出暖花。”
绣娘祠的灯笼已经挂了起来,远远望去,像一串海棠花挂在屋檐下。上官柠黎知道,这京城的诡案或许还会有,但只要绣娘祠的灯还亮着,绣娘们的针还在动,这朵海棠花就会一直开下去,开在青石板路上,开在百姓的笑里,开在每一个被真相和善意温暖的日子里。
她握紧手里的油纸伞,伞骨轻轻叩了叩地面,没有急着去查下一个案子,而是跟着大家走进绣娘祠,拿起绣针,学着绣一朵海棠花——这一次,不为查案,只为这寻常日子里的,一份踏实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