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娘祠的门关上时,月光已经铺满了青石板路。李三郎打着哈欠往家走,嘴里还念叨着明天要睡到大中午,上官柠黎却握着油纸伞,在祠堂外的海棠树下站了片刻。
花瓣落在伞面上,轻轻一触就滑了下来。她抬头看着祠堂的匾额,“绣娘祠”三个字在月光下透着温润——从枯井断钗到墨帕变善,从十年旧怨到满祠团圆,这把油纸伞跟着她跑遍了京城的街巷,如今终于能暂时歇在海棠树下。
“姑娘,还不回吗?”柳眉从后面走来,手里拿着块刚绣好的海棠帕子,“这帕子给您,夜里凉,能裹着点手。”
上官柠黎接过帕子,丝帕上的海棠花沾着点夜露,带着清润的香。“你们也早点回去歇着,明天绣活班还要开课呢。”
“嗯,”柳眉点头,忽然笑了,“以前见了您总觉得您是追着案子跑的人,现在看您站在海棠树下,倒像是这树的一部分,安安静静的。”
上官柠黎也笑了,这是她查案以来,第一次觉得“安静”比“真相”更让人踏实。她挥挥手和柳眉道别,转身往家走,油纸伞斜挎在肩上,伞骨不再是赶路的急促,而是跟着脚步轻轻晃着,像在和地上的月影玩闹。
第二天一早,上官柠黎没睡懒觉,而是去了城东的茶馆。说书先生刚开讲,说的不是诡案,而是绣娘祠的绣活班,台下的百姓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当场说要送自家姑娘去学绣活。
她坐在老位置,点了杯热茶,看着窗外——巷口的孩子们戴着海棠帕子追跑,绣坊的姑娘们抱着丝线去祠堂,连卖糖人的小贩都捏了海棠形状的糖人,整个京城都浸在淡淡的海棠香里。
“姑娘,您怎么在这?”沈兰提着食盒走来,里面是刚做的海棠糕,“我以为您要睡懒觉呢,特意给您带了点糕。”
上官柠黎拿起一块糕,咬了一口,甜香里带着海棠的清冽。“睡不着,来听听书,看看这京城的日子。”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却是之前抢工程款的河工后代小石头,他手里拿着个木雕的小伞,伞面上刻着朵海棠花:“上官姐姐!这是我给您雕的,像您的油纸伞!”
小伞的刻痕虽然粗糙,却透着认真。上官柠黎接过小伞,心里暖烘烘的——这把小小的木伞,比任何查案的赏赐都让她觉得珍贵。
午后,她去了绣娘祠。绣活班里坐满了姑娘,柳眉在教大家绣海棠的轮廓,赵绣娘在调染料,林丫在给孩子们编海棠结,祠堂里的丝线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曲子。
上官柠黎没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口站着,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门里是温暖的人间烟火,门外是她守护的太平日子。她忽然明白,查案不是为了追着真相跑,而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这样安安稳稳地绣一朵花、吃一块糕、听一段书。
夕阳西下时,李三郎终于睡够了,揉着眼睛跑来祠堂:“姑娘!今天没案子吧?咱们去吃海棠糕啊!”
上官柠黎笑着点头,和他一起往巷口的糕点铺走。油纸伞依旧斜挎在肩上,却不再紧绷,而是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她知道,这京城或许还会有新的诡案,她的油纸伞终会再次撑开,但此刻,她只想陪着这些人,在海棠香里,过一段寻常的日子。
糕点铺的老板见了他们,笑着递上刚出炉的海棠糕:“上官姑娘,三郎公子,今天的糕加了新晒的海棠花,尝尝!”
咬下一口,甜香四溢。李三郎吃得狼吞虎咽,上官柠黎却慢慢嚼着,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像一幅巨大的海棠绣活,铺在京城的上空。
她握着手里的小木雕伞,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查案的意义:让每一朵海棠花,都能开在阳光下;让每一个人,都能安稳地走在青石板路上;让她的油纸伞,既能为真相遮风挡雨,也能歇在海棠树下,静待新的朝晖。
京城的夜渐渐深了,海棠香还在飘。上官柠黎的油纸伞靠在窗边,伞面上的海棠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等着下一个需要它的日子,也享受着此刻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