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京城的海棠香像是浸在了骨子里。上官柠黎不再天天追着案子跑,反而常去绣娘祠帮忙——有时帮柳眉整理绣线,有时听赵绣娘讲当年的绣活旧事,偶尔还会拿起绣针,跟着姑娘们学绣海棠,针脚虽依旧生涩,却比初见时多了几分熟练。
这天清晨,她刚到祠堂,就见林丫举着个竹篮跑进来,篮子里装着刚从河堤边采的新鲜海棠花:“上官姐姐!你看这花,带着露水呢,赵姨说用它染线,颜色能鲜半个月!”
赵绣娘正坐在绣绷前调染料,闻言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当年我给河工缝棉衣,要是有这么新鲜的花,染料也不会那么容易褪色了。”
上官柠黎接过一朵海棠花,露水沾在指尖,凉丝丝的。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枯井边见到的那支断瓣银钗,那时的海棠带着阴湿的寒气,而如今手里的花,却满是阳光的暖意。
“姑娘,苏大人来了!”李三郎从门外探进头,手里还拿着一卷图纸,“苏大人说,河工村的河堤修好了,要在堤上刻块碑,让您帮忙想碑文呢!”
苏明远走进来,把图纸递给上官柠黎:“河堤上要刻‘安澜’两个大字,旁边想加段小字,记着当年的事,也记着大家的努力。”
上官柠黎看着图纸,忽然想起那些查案的日子——枯井里的银钗、破庙的交易、染坊的染料、绣娘的针脚……这些碎片最终都拼在了“安澜”两个字里。她提笔在纸上写:“十年旧案终成憾,一堤新绿始承欢;海棠丝帕传善意,河工堤上话平安。”
苏明远看着碑文,笑着点头:“好!这碑文既记了旧事,又写了新景,就这么刻!”
午后,绣活班的姑娘们绣完了第一批“安澜”主题的丝帕,打算送给河工村的百姓。柳眉拿起一块丝帕,上面绣着河堤、海棠和笑脸,针脚细密,满是心意:“等送帕子的时候,咱们再给孩子们带些绣线,教他们绣‘安澜’两个字。”
上官柠黎点头,忽然注意到丝帕角落绣着个小小的伞形图案——和她的油纸伞一模一样。“这是……”
“是姑娘们特意绣的,”柳眉笑着说,“您的油纸伞护着咱们查案,护着咱们团圆,也该绣在帕子里,跟着大家过日子。”
夕阳西下时,大家提着丝帕往河工村走。路上的百姓见了,都笑着打招呼,有卖果子的小贩递来一串海棠果,有织锦的老板塞来一块海棠纹的布料,整个京城都像是被海棠香串在了一起。
河工村的河堤上,百姓们正等着他们。孩子们看到丝帕,立刻围了上来,小石头举着之前雕的小木伞,跑过来递给上官柠黎:“上官姐姐!我又雕了个大的,要放在河堤的碑旁!”
木伞上刻着满满的海棠花,伞骨上还刻着“安澜”两个字。上官柠黎接过木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这把木伞,比任何查案的功绩都让她觉得沉甸甸的。
大家把丝帕分发给百姓,姑娘们教孩子们绣海棠,河堤上满是笑声。苏明远站在碑旁,看着这一幕,对上官柠黎说:“以前总觉得查案是为了定罪,现在才明白,查案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这样安稳地过日子。”
上官柠黎点头,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晚霞把河堤、石碑、丝帕都染成了海棠色,像一幅活的画。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油纸伞,终于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不是追着案子跑,而是护着这些寻常日子里的海棠香,护着这些人的笑。
夜深了,大家往京城走。李三郎哼着说书先生编的新段子,柳眉和沈兰聊着明天的绣活,赵绣娘夫妻俩手里牵着木伞,脚步轻快。上官柠黎走在最后,手里握着一块绣着油纸伞的丝帕,油纸伞斜挎在肩上,伞面上的海棠花在月光下泛着光。
她知道,这京城或许还会有新的诡案,她的油纸伞终会再次撑开,但此刻,她只想陪着这些人,在海棠香里,把这寻常的日子,过成最踏实的样子。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海棠香还在飘,上官柠黎的脚步声和大家的笑声混在一起,在京城的夜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