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工村的河堤碑揭幕这天,天刚亮就飘起了细雨,却挡不住百姓的脚步。新刻的“安澜碑”立在堤岸正中,“安澜”二字苍劲有力,旁边的小字在雨雾中透着温润,正是上官柠黎写的碑文。
小石头雕的木伞就立在碑旁,伞面上的海棠花被雨水打湿,反而更显鲜活。百姓们围着碑,有的念碑文,有的摸木伞,河工后代们还特意带来了自家种的海棠花,插在碑前的石缝里。
“姑娘,您看这碑,往后再没人会忘了当年的事,也没人会忘了咱们一起修堤的日子。”李三郎抹了把脸上的雨,语气里满是感慨。
上官柠黎点头,目光落在碑旁的人群里——柳眉和沈兰正给孩子们分发绣着“安澜”的丝帕,赵绣娘夫妻俩在给百姓讲染线的技巧,苏明远在和老河工商量河堤的维护。这场景,比任何查案后的真相都让她心安。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碑上,碑文里的“海棠丝帕传善意”几个字泛着光。忽然,一个老河工走上前,手里拿着块褪色的粗布帕子,帕子上绣着半朵海棠,是当年赵绣娘缝棉衣时剩下的边角料。
“这帕子我藏了十年,”老河工声音沙哑,“当年穿着王婆子染的薄棉衣,冻得直抖,是赵绣娘偷偷给我塞了这块帕子暖手。现在碑立了,帕子也该放在这儿,陪着这堤,陪着咱们。”
赵绣娘接过帕子,泪水掉在上面:“老哥,当年是我用了劣质染料,让你们受冻了……”
“不怪你!”老河工摇头,“要怪就怪当年的贪念,现在好了,碑立了,堤修了,咱们都好好过日子!”
百姓们都鼓起掌来,掌声和河堤上的风声混在一起。上官柠黎看着那块褪色的帕子,忽然觉得,所有的遗憾、愧疚,最终都能被时光和善意抚平,就像这河堤,虽曾溃决,却终能安澜。
午后,大家坐在河堤边的草棚里,吃着柳眉外婆做的海棠糕。苏明远忽然说:“朝廷听说了绣娘祠和河堤的事,要给咱们颁块‘善治’的匾额,还要请上官姑娘去大理寺任职,专管陈年旧案。”
李三郎眼睛一亮:“姑娘,那您以后就是大理寺的官了?再也不用跑东跑西查案了?”
上官柠黎却笑着摇头:“大理寺的职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喜欢拿着油纸伞,在京城的街巷里走。要是有百姓有冤屈,有旧案要查,我再去帮忙——毕竟,比起官服,我更习惯这把油纸伞,更习惯和大家一起绣海棠。”
柳眉和沈兰对视一眼,笑着点头:“好!那咱们绣娘祠就给您留个位置,您查案累了,就来这儿绣绣花,喝喝茶。”
夕阳西下时,大家往京城走。小石头抱着木伞的模型,跟在上官柠黎身边:“上官姐姐,以后我要雕更多的木伞,放在京城的各个角落,让大家都记得您的油纸伞,记得海棠花的善意。”
上官柠黎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暖烘烘的。她抬头看向天边的晚霞,晚霞把云彩染成了海棠色,像一幅巨大的绣活,铺在京城的上空。
回到京城时,绣娘祠的灯已经亮了。柳眉和沈兰把老河工的褪色帕子挂在祠堂正中,和沈阿婆的绣绷、柳眉娘的绣谱放在一起。上官柠黎拿起绣针,在一块新丝帕上绣了一朵小小的油纸伞,伞下绣着一朵海棠花——这是她给祠堂的新礼物,也是她对这京城的承诺。
“姑娘,明天咱们还来祠堂绣花吗?”林丫问。
“来,”上官柠黎点头,“以后只要有空,咱们就一起绣海棠,一起守着这京城的好日子。”
月光洒在绣娘祠的匾额上,海棠花的刻痕泛着光。上官柠黎的油纸伞靠在门边,伞面上的海棠花,和祠堂里的绣活、河堤上的石碑、孩子们手里的丝帕,一起在夜里静静绽放。
她知道,这京城的故事还会继续,或许有新的诡案,或许有新的遗憾,但只要她的油纸伞还在,只要海棠花还在开,只要这些人的笑还在,这京城的日子,就会一直安稳、温暖,像这满祠的海棠香,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