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宫道仿佛没有尽头,两人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一个轻缓如流水,一个几乎听不见,如同幽灵滑过地面。
终于抵达乾清殿,恰好迎面遇上刚出殿门的大皇子,见到李柔柯,他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热情的笑容。
“三妹回来了。”他上前几步,目光在李柔柯身上打量一番,“多年不见,变了样子。”
李柔柯微微屈膝,行了宫礼:“见过皇兄。”
身旁的小公公在大皇子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眉头一皱,显然有急事待办。
“为兄还有要事,改日再与三妹叙话。”
他说着,目光忽然越过李柔柯的肩头,变得锐利起来。
李柔柯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见魏莲不知何时已静立在数步开外,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顺,却无端让人感到压迫。
大皇子冷哼一声,与魏莲擦身而过,头也不回地离去,袍袖带起一阵风。
踏入乾清殿,一股浓重的熏香扑面而来,却依旧遮掩不住其中弥漫的药苦气息。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深处的围帐后点着一盏孤灯。
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从帐内传来,带着几分恍惚:“谁、谁来了?”
李柔柯停在帐外,注视着帷幔后那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跪安:“父皇,柔安回来了。”
帷幔微动,一只枯槁的手缓缓伸出。
李柔柯上前,在龙榻前轻轻握住那只手,指尖传来的冰凉让她心下一颤。
一声长叹从帐后传来:“囡囡...你,受苦了。”
李柔柯抿紧唇,没有出声。
九年前,母妃病故不久,她在玉玦宫无故遭人下毒,虽侥幸保命却落下病根,父皇震怒之下,却选择将她送往宫外修养。
这一别,竟是九年光阴。
皇帝紧紧攥着她,说了不少体己话,间或问些宫中旧事,也问及宫外生活。
香炉中的熏香渐渐稀薄,帐后的皇帝也变得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忽然,那只手猛地甩开她,帐后的身影摇摇晃晃站起,口中念念有词:“时辰到了...该吃药了,都出去!叫魏莲、进来!”
李柔柯蹙眉轻唤:“父皇?”
皇帝猛地掀开帘帐,一张生满黑疮的脸骤然暴露在昏光下,他居高临下地指着她,勃然大怒:“你是何人?滚出去!”
李柔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跌坐在地。
此时殿门悄无声息地开合,一道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陛下,您又糊涂了。”魏莲从容走到公主身前,先将手中的药盒递给皇帝,继而俯身小心翼翼扶起李柔柯。
他靠得极近,声音压得极低:“殿下,您先出去可好?”
李柔柯深深看他一眼,目光掠过已经坐回帐中服药的皇帝,终是转身离去。
甫出殿门,候在外面的妙云立即上前搀住她,忧心忡忡地端详她的面色:“殿下,您的脸色怎么这般苍白?”
李柔柯轻轻摇头,深深叹了口气,开口:“无妨,扶我四处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