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如玉的许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金丝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镜片后的瞳孔剧烈地震着,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哲学三问。
连一直低头看鞋尖、仿佛置身事外的沈默,也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里,不再是平静,而是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被这声“妈”的冲击波波及。
周围所有的工作人员,扛着机器的、拿着对讲机的、抱着道具箱的……
全都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咒。
时间凝固,空气冻结。
只有几台忘记关掉提示音的摄像机,发出几声突兀的、短促的“滴滴”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何田田喊完那石破天惊的四个字,整个人也彻底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盘。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厚重的粉底。
她看着眼前顾星河那张写满错愕的俊脸,看着他僵在半空的手,看着周围一张张惊骇到失去表情管理的脸……
一股冰冷的、名为“社会性死亡”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何田田( 完了。 全完了。 职业生涯,到此结束。 不,是人生,到此结束。 )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长达一个世纪般的死寂里,顾星河最先动了。
他僵在半空的手指,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在何田田惊恐万状的注视下,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聚焦中,他那只没有伸出去的手,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压迫感的姿态,缓缓地伸进了他那身昂贵西装的左侧内袋。
他掏出了一部手机。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迟疑。
顾星河的目光,终于从何田田那张惨白的小脸上移开,落回到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点了几下,似乎在调取什么。
几秒钟后,他重新抬起眼,目光再次锁定何田田。
这一次,那深邃的眼眸里,方才的错愕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带着一丝……
玩味?的探究。
他微微侧了侧头,将手机屏幕转向何田田。
屏幕上,正在无声播放一个视频。
画面清晰度很高。
视频里,一个穿着宽大T恤和花睡裤的身影(发型和此刻的何田田一模一样),正站在一个简陋的客厅中央,背景墙上还贴着几张模糊的明星海报(其中一张侧脸酷似顾星河)。
只见那人深吸一口气,猛地原地起跳,试图做出一个酷炫的劈叉动作……
结果,“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呼“哎哟!”,画面剧烈晃动,人影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侧摔在地板上,睡裤的裤缝似乎还隐约传来“嘶啦”一声轻响……
正是何田田上周在自家客厅,企图模仿某个女团舞蹈动作结果惨烈翻车的社死现场。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为了纪念这次失败,她还特意开了直播回放录屏功能。
顾星河举着手机,屏幕距离何田田的眼睛不到三十厘米。
他薄唇微启,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精准地凿穿了后台凝固的空气,清晰地钻进何田田和每一个竖着耳朵的人的鼓膜里:
顾星河“妈。”
他顿了顿,这个称呼让何田田浑身一颤,也让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