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陈俊铭的画本里多了一页特别的画。
不是校园里的寻常景致,也不是两人并肩的背影,而是一方小小的书桌。桌上摊着半本解不开的数学题,旁边压着颗剥开糖纸的草莓糖,糖纸被细心地叠成小方块,旁边还躺着那块刻着“我们”的橡皮。画的背景里,窗帘缝隙漏进一缕夕阳,在桌角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陈奕恒周末回来时,一眼就瞧见了这页画。他坐在陈俊铭旁边的地毯上,指尖轻轻点过那半本数学题:“这道题上次不是教过你?还没弄懂?”
陈俊铭把画本往怀里收了收,耳朵红了:“早会了!就是……觉得好看。”
“糖纸好看?”陈奕恒故意逗他,伸手去够画本,“还是橡皮好看?”
两人闹了一阵,画本最终落在陈奕恒手里。他翻到那页,目光在草莓糖纸上停了很久,突然抬头看陈俊铭:“下周我生日,想要个礼物。”
陈俊铭愣了愣:“你想要什么?我去买。”
“不用买。”陈奕恒把画本递还给他,指尖在画纸边缘轻轻蹭过,“画张我们的画吧,要带日期的那种。”
陈俊铭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他低头看着画本上的草莓糖,小声应道:“好。”
接下来的几天,陈俊铭一有空就对着画板琢磨。他想画得特别些,又怕画不好。他试过画两人在操场看星星,又觉得太普通;想画第一次在校门口接过橘子汽水的场景,又怕把陈奕恒画得不像。直到周五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飘起的细雨,突然有了主意。
生日那天,陈奕恒收到了一个厚厚的信封。拆开一看,不是一张画,是一叠小小的速写,每张都只有手掌大,用回形针别在一起。
第一张画的是初春的天台,风掀起陈俊铭的校服,他蹲在画板前,嘴里叼着草莓糖,旁边写着日期——正是陈奕恒说“从你在天台画画开始”的那天。
第二张是初夏的走廊,陈俊铭把刻着名字的橡皮往陈奕恒桌肚里塞,耳朵红得像番茄,日期是陈奕恒说“藏了两年”的那天。
第三张是画展那天,角落的画前,陈奕恒拉住转身要逃的他,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日期清清楚楚写着告白的那天。
后面还有很多张:一起堆雪人的午后,油菜花田里帮蝴蝶擦翅膀的瞬间,毕业那天递出画时彼此泛红的眼眶……最后一张是空的,只在右下角留了个小小的框,旁边写着一行字:“以后的日子,慢慢画。”
陈奕恒一张一张翻着,指尖有些发颤。每张速写的角落,都有颗小小的草莓糖,像他们藏了很久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一颗一颗铺成了银河。
“怎么画了这么多?”他抬头时,眼眶已经红了,声音低哑得厉害。
陈俊铭站在他面前,手紧紧攥着衣角,像个等待评判的小学生:“你说要带日期的……我怕一张画不下。”
陈奕恒突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少年的怀抱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点微凉的体温。陈俊铭僵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的肩窝,能闻到他衬衫上阳光的味道。
“很好看。”陈奕恒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陈俊铭把脸蹭了蹭,像只找到温暖的小猫,小声说:“那以后,我每年都画给你。”
“好。”陈奕恒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画到我们都老了,画不动了为止。”
后来,陈奕恒把这叠速写放进了一个铁盒子里,和陈俊铭那幅“我的光”一起,藏在书架最上层。他偶尔会拿出来翻一翻,看着那些小小的画,想起每个日期背后的故事,心里就像揣了颗永远不会融化的草莓糖,甜得恰到好处。
而陈俊铭的画本里,新的一页已经开始动笔。画的是生日这天,房间里的两个人影,窗外的雨丝细细密密,在灯光下像撒了把碎银。角落的草莓糖旁边,写着新的日期,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我们的故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