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雾气被风卷得猎猎作响,那只巨大的飞鸟敛着翅膀,铁灰色的羽毛上凝结着晨露,在稀薄的天光下泛着冷光。神秘女子坐在鸟背上,玄色长袍垂落至鸟羽边缘,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银铃,却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一声不响。
白婧仪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剑鞘上的云纹——那是白家祖传的“惊弦”,剑身在鞘中微微震颤,似在呼应他胸腔里翻涌的警惕。他侧头看了眼池挽祎,她的“挽星”剑斜指地面,剑尖刺破晨雾,映出她眼底的审慎。
“如何找到这里?”池挽祎先开了口,声音清冽如溪,“若我说,是你们自己留下的线索,尊主信吗?”
她抬手,将那枚刻着诡异图案的玉佩举到身前。玉佩在雾中泛着温润的光,图案里缠绕的蛇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正对着鸟背上的女子吐信。
神秘女子的目光落在玉佩上,银铃忽然轻轻响了一声。“这枚‘缠蛇佩’,倒是有些年头了。”她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二十年前,它本该随着那批叛徒一同埋进乱葬岗的。”
白婧仪眉峰一蹙:“叛徒?”
“暗夜组织从不养闲人,更容不得吃里扒外的东西。”女子缓缓俯身,飞鸟配合地低了低,让她能更清楚地看着两人,“当年有人想私吞池家至宝,带着这枚信物叛逃,却被我们清理门户。倒是没想到,二十年后,它会落到你们手里。”
池挽祎心头一震。二十年前?恰是祖父那辈人掌管家族的时候,她曾在古籍里见过关于“至宝异动”的零星记载,只说当年有惊无险,却从未提过与什么组织有关。难道祖父辈刻意隐瞒了什么?
“既然你们说清理了叛徒,”白婧仪步步紧逼,“那如今盗走池家至宝的,又是谁?”
女子忽然笑了,银铃跟着叮当作响,在雾气里荡开一圈圈涟漪。“你们当真以为,池家那所谓的‘至宝’,是什么了不得的神物?”她抬手一挥,身后的黑衣人忽然齐齐后退,让出一条通往山谷深处的路,“与其在这里猜来猜去,不如自己去看看。”
飞鸟展开翅膀,带起一阵狂风,将女子的声音送过来:“穿过前面的‘回音壁’,你们会找到想知道的答案。但记住——进去了,就别想着回头。”
话音未落,飞鸟已载着她冲上云霄,玄色衣袍在雾中划出一道残影,转瞬消失不见。那些黑衣人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暗器和断裂的剑穗。
池挽祎看着通往山谷深处的路,雾气在那里凝成实质,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嘴。“你信她?”
“不信。”白婧仪摇头,却抬步向前走去,“但她至少给了我们方向。与其在原地打转,不如闯一闯。”他回头看她,晨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他眼尾的那颗小痣上,“何况,我们还有彼此。”
池挽祎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慌忙移开目光,握紧“挽星”剑跟上。剑身在她掌心烙下微凉的温度,却压不住耳根泛起的热。
回音壁比想象中更诡异。岩壁上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两人的脚步声被无数次反射,听起来像是身后跟着成百上千的人。池挽祎数着步数,走到第七十三步时,白婧仪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脚边的地面。那里的泥土颜色略深,隐约能看出是被人刻意翻动过的。他蹲下身,指尖拨开泥土,露出一块嵌在地里的青铜砖,砖上刻着和缠蛇佩一样的图案。
“是机关。”池挽祎凑近,发现青铜砖边缘有细微的凹槽,“需要信物才能打开?”
白婧仪将缠蛇佩放在凹槽上,大小竟分毫不差。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玉佩。只听“咔哒”一声,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岩壁上的孔洞里透出红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延伸的石阶,潮湿的风从缝隙里涌上来,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
“看来这就是‘答案’所在了。”白婧仪率先踏下石阶,惊弦剑出鞘半寸,剑身反射的光驱散了些许黑暗,“跟着我,别走散。”
石阶尽头是一间石室,墙壁上挂着泛黄的卷轴,角落里堆着生锈的兵器。最显眼的是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放着一个半开的紫檀木盒——盒内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与池家至宝“凝露珠”平日里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凝露珠果然在这里!”池挽祎快步上前,指尖抚过木盒内壁的雕花,那是池家独有的“缠枝莲”纹,绝不会错,“可它现在去哪了?”
白婧仪正盯着墙上的卷轴,闻言回头:“你看这个。”
卷轴上画着一幅星图,却与寻常星图不同——图中最亮的那颗星被朱砂圈住,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岁在玄枵,双星交汇,凝露启,星河动。”
“玄枵是十二星次之一,对应着年份……”池挽祎沉吟,“今年恰是玄枵年。”
“双星交汇……”白婧仪的指尖落在星图上两颗相邻的星上,那两颗星的位置,竟与池、白两家府邸在城中的方位隐隐相合,“你觉得,这两颗星指的是什么?”
池挽祎的心沉了沉。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祖母说过,池家祖上曾是观星师,凝露珠并非什么财宝,而是用来推演星轨的法器。若星图所言非虚,那盗走凝露珠的人,恐怕不只是为了钱财。
就在这时,石室角落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阴影里蜷缩着一个老者,衣衫褴褛,头发花白如草,正用浑浊的眼睛望着他们。
“你们……是池家的孩子?”老者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的目光落在池挽祎腰间的玉佩上——那是池家嫡系才能佩戴的“水纹佩”。
池挽祎警惕地走近:“老人家,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老者咳了一阵,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破的木牌,上面刻着半个“池”字。“我是池默,你祖父的堂弟。二十年前,就是我把凝露珠从家里偷出来的。”
池挽祎如遭雷击,后退半步:“你说什么?你是叛徒?”
“叛徒?”池默惨笑起来,笑声在石室里撞出回音,“我若不偷,它早就被暗夜组织的人抢走了!当年你祖父一心想靠凝露珠的力量称霸,与暗夜组织暗中勾结,我是为了保住池家,才不得不带着珠子叛逃!”
白婧仪皱眉:“可刚才那女子说,叛徒已经被清理了。”
“她骗你们的。”池默喘着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躲在这石室里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一个能阻止灾难的人。今年双星交汇,凝露珠会引动星河之力,若是被心术不正的人掌控,整个城池都会被淹没在洪水里!”
池挽祎的手开始发抖。祖父在她心中一直是温厚长者的形象,怎么会与暗夜组织勾结?可池默手中的木牌确实是池家旧物,他的眼神里也没有说谎的慌乱。
“那凝露珠现在在哪?”白婧仪追问。
“三天前,被一个穿白衣服的年轻人拿走了。”池默的目光转向白婧仪,带着几分探究,“他说,要去白家祠堂,用凝露珠开启‘星阵’。”
白家祠堂?白婧仪脸色骤变。那是白家供奉祖先牌位的地方,祠堂地下确实有一座祖传的星阵,据说是用来镇压邪气的。若被凝露珠的力量引动,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白婧仪拉起池挽祎的手,转身就往石室外跑。
池挽祎被他拽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她回头看了眼石室内的池默,老者正对着他们的背影合掌,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告别。
跑出回音壁时,天已近午,雾气散尽,阳光刺眼。白婧仪翻身上马,向池挽祎伸出手:“上来,我们快些。”
池挽祎握住他的手,借力跃上马鞍,坐在他身后。她能感觉到他腰腹的力量随着马匹的奔跑起伏,闻到他衣袍上淡淡的松木香。
“白婧仪,”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信池默的话吗?”
白婧仪勒了勒缰绳,让马慢了些。“信不信不重要。”他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灾难发生。无论对手是谁,是暗夜组织,还是……我们的长辈。”
池挽祎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指腹有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却带着让人踏实的温度。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是在家族的宴会上,他穿着月白长衫,站在廊下看雨,眼神清冷,像极了画中人。那时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他并肩,面对这样的惊涛骇浪。
马匹穿过城郊的树林,远处的城池轮廓越来越清晰。池挽祎抬头,看见天上的云正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像是被无形的手驱赶着,聚成漩涡的形状。
“你看天上。”她轻声说。
白婧仪抬头,眉头紧锁。“星轨真的开始变了。”他催动马匹,速度更快,“我们必须在日落前赶到祠堂。”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池挽祎忽然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背上。隔着衣料,她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像是在说:别怕,有我。
她闭上眼,将“挽星”剑握得更紧。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这一次,她都不会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