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的第一周,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梅雨,湿冷而压抑,笼罩在高二(三)班的角落。
严浩翔的课桌彻底空了,除了一本摊开的数学课本,再也找不到任何属于他的痕迹。贺峻霖刻意调整了座位,搬到了教室前排,背对着严浩翔原本的位置,连余光都不愿再扫过那个方向。
清晨的早读课,教室里书声琅琅。贺峻霖捧着语文课本,目光却频频落在课本空白处——那里曾被严浩翔偷偷画过一只打哈欠的猫,旁边写着“贺峻霖,别犯困”。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纸页,喉咙突然发紧,连忙低头咳嗽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严浩翔坐在后排,视线穿过人群,落在贺峻霖挺直的后颈上。他看到对方抬手推了推眼镜,手腕上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他看了无数次的银色手链。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视线却模糊得连字都看不清。
课间操成了最煎熬的时刻。贺峻霖总是走在队伍最前面,和旁边的女生说说笑笑,笑声清脆,却像针一样扎进严浩翔的耳朵。他故意落在队伍最后,看着贺峻霖的背影,想起以前对方总会回头等他,用口型说“快点,严浩翔”。
一次,贺峻霖不小心被台阶绊了一下,旁边的男生连忙伸手扶住他。
严浩翔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却在看到贺峻霖对那男生露出笑容时,猛地停住了脚步。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贺峻霖对谁都这样,温柔、耐心,带着与生俱来的善意。可他曾经以为,那份善意里,有独属于他的extra。
中午去食堂打饭,严浩翔远远就看到了贺峻霖的身影。他排在队伍中间,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严浩翔鬼使神差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个人的距离。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贺峻霖前面的女生打完饭,轮到他时,窗口刚好剩下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几乎是同时,严浩翔也伸出了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触电般猛地缩回。
贺峻霖抬起头,看到严浩翔,眼里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疏离。他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示意严浩翔先打。
严浩翔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贺峻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却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他的影子。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算了,你打吧。”严浩翔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声音干涩。
贺峻霖没再看他,转身走向另一个窗口,背影决绝。严浩翔看着那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手一松,餐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引来周围同学的侧目。
他狼狈地捡起餐盘,逃也似的离开了食堂。
下午的物理课,老师让分组讨论难题。贺峻霖自然地和前排的同学组成了一组,严浩翔被剩下,只能和同桌勉强凑对。
他看着贺峻霖和别人低头讨论,偶尔因为解出一道题而露出开心的笑容,那笑容刺痛了他的眼。他想起以前,贺峻霖总是凑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严浩翔,这道题我会,我讲给你听”,眼里的光比教室里的白炽灯还要亮。
放学铃响,贺峻霖第一个收拾好书包冲出教室,严浩翔跟在后面,却不敢靠得太近。他看着贺峻霖走进巷口,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停下脚步。
回到家,严浩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个日记本。他翻开首页,上面贴着一张贺峻霖的照片,是他偷拍的,对方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手里拿着一瓶橘子汽水。
“贺峻霖的声音像橘子汽水,有点甜。”
“他说对我的好是extra,我好像信了。”
“今天他给我带了温牛奶,原来他记得我不喝冰的。”
日记里的字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记录着那些他曾以为微不足道的瞬间。可现在看来,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他的后知后觉。他为什么没有早点告诉贺峻霖,他其实早就相信了那份extra?为什么在手链被扯断时,没有第一时间跑去解释?
严浩翔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用红绳重新串好的断手链,绳结处被他缠了好几圈,显得有些笨拙。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塞进日记本里,夹在写满“贺峻霖”名字的那一页。
“不能再这样了。”严浩翔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坚定,“我要把他追回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映照着少年人眼底重新燃起的光。冷战还在继续,但严浩翔知道,他不能再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