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呼吸几乎停滞。她能“听”到,或者说,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刃切入皮肉的声音,甚至能想象出温热的鲜血正顺着那苍白的手掌蜿蜒流下,滴落在价值连城的紫檀木上。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肩膀僵硬得发痛,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终于,那令人窒息的割裂声停止了。
一个冰冷、毫无起伏的嗓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林晚的耳膜:
“愣着做甚?”
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清晰地响在暖阁里。另外两个宫女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
林晚猛地一激灵。来了!第二条!
她的大脑在恐惧的冰水中强行运转起来。递刀?不,刀还在他手里!他需要的是……止血!处理伤口!帕子!
几乎是条件反射,林晚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最标准的、带着恰到好处惶恐与恭敬的表情。她动作迅捷无比,却又带着训练有素的流畅,一步跨到御案侧前方备好的金盆旁,一把抓起里面叠得整整齐齐、浸润了温水并熏过安神香的雪白丝帕。
双手恭敬地捧着,高举过头顶,稳稳地递到那只滴着血的、摊开的手掌下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闪电,精准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她的眼睛依旧低垂着,不敢去看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更不敢去看龙椅上那个男人的脸。
然而,就在她递上丝帕的瞬间,内心的惊涛骇浪再也无法抑制,疯狂地咆哮起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
【啊啊啊啊啊!来了!又来了!这该死的见血就疯的破设定!老板!祖宗!您能不能改改剧本啊?天天搁这儿放血玩,您不贫血吗?!御膳房给您炖多少补血汤也架不住您这么造啊!】
【这破班真是一天也干不下去了!高危!绝对高危!五险一金没有,猝死风险爆表!谁爱伺候谁伺候!老娘不干了!辞职!现在就辞!原地爆炸螺旋升天式辞职!】
【苍天啊大地啊!让我穿回去吧!我宁愿回去面对我那秃头上司的PUA和永远改不完的PPT!至少他不会随时掏刀子玩自残啊!这封建主义大毒草!这万恶的剥削阶级!】
汹涌澎湃的内心弹幕疯狂刷屏,充满了现代社畜的怨念、恐惧和抓狂,与现实里那个低眉顺眼、双手高举丝帕、恭敬得无懈可击的宫女形象形成了荒诞而极致的反差。
萧彻那原本毫无波澜、如同深潭寒冰的眼底,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少女那双微微颤抖、却依旧稳稳托着丝帕的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后,他的视线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探究,缓缓上移,掠过她鸦羽般低垂的睫毛,最终定格在她极力维持平静、却依旧透出一丝苍白的面颊上。
那冰冷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她灵魂深处正在疯狂吐槽的喧嚣。
林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刚才看到小刀时更甚!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
【完了完了完了!他看我干嘛?眼神怎么这么吓人?难道心声泄露了?不可能啊!冷静!林晚!稳住!微笑服务!顾客就是上帝!老板就是玉皇大帝!】内心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萧彻的薄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他没有去接那方丝帕,反而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极其缓慢地、用指腹沾了沾左掌心仍在渗出的温热鲜血。粘稠、鲜红的血珠,在他修长苍白的指尖显得格外刺目。
他盯着指尖的血,眼神晦暗不明,像是在研究某种新奇而污秽的东西。
暖阁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炭盆的噼啪声消失了,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另外两个宫女已经吓得瘫软在地,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赵德海躬着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大气不敢出。他伺候这位主子多年,深知此刻的平静下酝酿着怎样可怕的风暴。上一个在陛下“见红”时没能及时递上东西的内侍,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凌迟。
就在林晚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心脏即将停止跳动时,萧彻终于动了。
他沾着血的指尖,极其随意地、带着某种残忍的优雅,在摊开的奏折空白处,缓缓划过一道刺目的猩红痕迹。像一条扭曲的血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