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热。”
两个字,轻飘飘的,落在死寂的值房里,却像两块沉重的巨石,砸得林晚耳膜嗡嗡作响。
她僵跪在冰冷的地上,仰头看着那个伫立窗前的玄色背影,又猛地扭头看向桌上那个散发着浓郁孜然烤肉香气的雕花食盒。胃袋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发出咕噜一声响亮的抗议,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要死了,这时候肚子叫!】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恐惧,林晚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砖缝里。
窗边的身影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并未回头,也没有任何表示,依旧维持着那副眺望虚无夜色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和那声尴尬的腹鸣都只是幻觉。
浓郁的香气如同最狡猾的魔鬼,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撩拨着最原始的饥饿本能。那不仅仅是孜然,还有焦化的油脂、迷迭香、胡椒…是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的羊排才会有的复合香味。这味道与她这几日啃的冷馒头、喝的清汤寡水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理智在疯狂尖叫:【不能吃!有毒!是试探!是断头饭!】本能却在卑微哀求:【就一口…闻起来太香了…死也做个饱死鬼…】
天人交战。恐惧和食欲在她体内激烈搏杀,让她浑身微微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最终,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眼前这个男人那深不可测、如同深渊般行为的忌惮,暂时占据了上风。她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诱人的食盒,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面前将熄未熄的火盆上,用火钳徒劳地拨弄着那点微弱的炭火,试图给自己找点事做,分散那可怕的注意力。
时间在极度煎熬中缓慢爬行。
值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林晚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
窗边的萧彻终于动了。
他并未转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冷淡地扫了一眼桌上的食盒,又扫了一眼地上几乎缩成一团、与内心食欲做着殊死搏斗的林晚。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迈开步子,玄色的狐裘大氅下摆在积灰的地面上拂过,带起细微的尘埃。他就那样径直朝着门口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丝毫停留或回顾的意思。
门被拉开,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
玄色的身影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门,并未被带上,就那样敞开着,像一个沉默而漆黑的洞口。
值房里,再次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和那个依旧散发着罪恶香气的食盒。
以及,满室的冰冷,和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林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脱力般地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留下一个食盒?一句“趁热”?然后…就走了?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巨大的困惑和茫然如同潮水般涌上,暂时冲淡了恐惧。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暴君的行为逻辑。恐吓?不像。施恩?更不像。那是一种更诡异的、更令人不安的、仿佛猫捉老鼠般的戏弄和…观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食盒。
香气依旧固执地弥漫着,因为食盒的保温,似乎没有丝毫减弱。
饥饿感如同苏醒的猛兽,再次疯狂地噬咬着她的胃。
这一次,理智的防线开始动摇。
【他…应该没必要下毒吧?】内心的小人儿颤抖着分析,【真要杀我,刚才有一万种方法,何必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还亲自送来?】
【而且…他好像…真的只是想让我‘趁热’吃?】这个念头荒谬得让她自己都想笑,可结合他那令人费解的行为,却又成了唯一勉强说得通的解释。
【…就…看一眼?】欲望的小苗悄悄探出头。
挣扎良久。最终,对食物的渴望,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占据了上风。
她咽了口唾沫,极其缓慢地、警惕地、如同靠近陷阱的小兽般,一点点挪到桌边。
手指颤抖着,碰触到食盒冰凉的铜活扣搭。
“咔哒”一声轻响。
搭扣弹开。
更浓郁、更滚烫的香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瞬间将值房里冰冷的空气和霉味驱散得干干净净!
食盒最上层,静静躺着三根烤得焦香酥脆、油脂丰盈、撒满了厚厚孜然和香料的羊肋排!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碟解腻的酸梅酱和几只温热的银丝卷!
下层是熬得奶白的羊肉汤,葱花翠绿,香气扑鼻。
最底下还有一小盅晶莹剔透的冰糖燕窝。
这根本不是一顿简单的“加菜”,这简直是一桌御膳的精华浓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