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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青松同枝情 第一回:祖恨隔墙如壁垒

南柯蝶梦

细雨未歇,檐口的滴水声愈发沉滞,“笃、笃、笃”,敲在石阶上,也敲在人的心上。那只蜷缩在窗棂角落的残蝶,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连形状都辨不出了,只余下一小片深褐的、被浸润的污渍,沉默地黏在朽木的纹理里,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疤。

祝英台的目光从那湿冷的痕迹上艰难移开,缓缓落在父亲身上。祝老爷站在堂前,高大的身影在微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凝重。他穿着素净却考究的竹青色直裾,袖口微挽,露出腕上戴了多年、已被肌肤打磨得润泽的一串沉香珠子,无意识地捻动着。

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清苦的墨香,是从昨夜他批阅账册未熄的砚台里飘来的。他沉吟着,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女儿那张既期待又隐含不安的脸上。许久,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带着分量:“杭州路远,万松书院自是清贵之地。我儿此番前去,需得谨记:学问乃立身之本,心思务必专注笃定,莫要——”他顿住,一个“分心”已在舌尖滚动,却又被强行压了下去。那捻动佛珠的手指,节奏微乱了一下。他的视线掠过英台肩头,仿佛穿透了雕花的隔扇门,投射向紧邻却又遥不可及的另一个方向,眼神深处泛起一丝沉痛的阴翳,像墨点入清水,无声晕开,“莫要…结交不明底细之人。” “不明底细”四个字被他吐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隐晦却不容置疑的警惕。那句更深、更重、更能刺破平静的“尤其姓梁者”,终究还是被生生咽了回去,化作喉头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留下眉宇间那道因日积月累的执念与警惕而刻下的深刻悬针纹,无言诉说着不可触及的界限。

“女儿省得。” 英台轻声应道,心头却像被那未尽的“尤其”吊着一块冰冷的石头。她能感到父亲那份极力克制却又无法掩饰的担忧。这担忧,远比单纯对一个女子孤身外出的顾虑要复杂深沉得多,它沉淀着两府之间数代人也未能化开的幽暗陈年。

廊下侍立的老管家陈伯,眼观鼻、鼻观心,早已指挥着两个仆役将最后一只柳条箱稳妥地安置在门边包了铜角的大车辙上。轮子碾过湿滑的石板,发出“格愣、格愣”的空洞声响。他抬起头,极快地瞥了一眼主人紧绷的侧脸,又迅速垂下眼睑。多年的主仆,他太明白那悬针纹微拧时意味着什么。

与此同时,仅仅隔了三条幽深曲折、青石铺就的小巷。

同一片缠绵悱恻的秋雨,也密密匝匝地笼罩着梁府略显空旷冷寂的前庭。雨水顺着青黑色的瓦当“哗哗”淌下,在檐下汇成细小的溪流,流进墙角湿滑、生了深绿色苔藓的石渠里,无声地去了。

年轻的梁山伯一身洗得微微泛白但异常洁净的蓝色布袍,对着母亲深深一揖,清朗的声音穿过雨帘:“娘,孩儿此去杭州,定当刻苦攻读,不负母亲期望,您…多加保重身体。”

堂屋中光线昏暗,唯有一只粗陶杯子里盛着的油灯火苗不安地摇曳着,将梁母苍白、瘦削的侧影投在墙壁上。她穿着半旧的靛青襦裙,鬓角早已霜白,眼中混合着殷切的期望与无法拂去的不舍与忧心。她摸索着,从腰间一个同样陈旧褪色的荷包里,极其缓慢地掏出一小块被层层布帕包裹的银子,那手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粝和微微的颤抖,硬要塞进儿子手中。干瘦的手指碰到山伯温热的掌心时,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牢牢攥住儿子微微湿凉的指节,攥得山伯都觉得有些微痛。

“伯儿……” 她唤了一声,声音像被揉碎的枯叶,“外头……人心叵测……万万谨记……” 后面的话哽咽在喉头,终是吐不出完整的音节。她又想起亡夫,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些因立场纠葛而带来的倾轧、排挤、明枪暗箭,仿佛此刻屋檐滴下的每一滴冰冷雨水都透着往昔的寒意与不公。多年积累的愤懑与警惕,成了她无法释然的枷锁。“记住你爹……咱们……” 终究也只是含糊地说了几个字,眼圈已是通红。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抬手替儿子理了理其实本就平整的衣襟,指尖掠过肩头湿冷的气息,仿佛想拂去世间所有的尘埃风雨。

小巷寂静,湿滑的石板路将祝府门前车轮碾过那“格愣”的声响清晰地传递过来,落入梁家这对相依为命的母子耳中,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距离感。那声音很近,近得如同就在耳边碾过;却又很远,远得像是隔着不可逾越的重山深壑与世代难以弥合的政治裂谷。

雨幕重重,仿佛一道森冷的闸门,无声地悬垂在两条仅相隔三条小巷的府邸上空,也隔绝了所有青春萌动初初展翅时,可能越界的方向。祖辈的幽影矗立在雨帘之后,冰冷而厚重,早已化作不可见的隔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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